『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大概是有一回, 她丢了一只猫,李成纪陪着她找了许久,以致李成纪没有及时完成太傅布置的课业, 连上学都迟到了。
那天皇上恰巧也在太学院, 罕见地对李成纪发了怒, 不仅训诫了李成纪一顿, 还打了他的手心。
她听闻这件事后,心里内疚, 便抱着小猫,躲在一旁哭了起来。
哭了许久, 有个身着品色常服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那时年幼, 不太懂宫里的规矩,也分辨不出那人的身份,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威严的眉眼,下意识地害怕。
直到他对她笑了笑, 说她的猫儿真可爱,她才没那么怕他了。
“告诉叔叔, 你在这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摸了摸她怀里的猫,微眯着眼道。
她犹豫了好一会, 才抽抽搭搭地回答:“有位好哥哥因为帮我找猫猫,被他爹爹打了。”
“哦!你那位哥哥是好人。”他摸了摸她的头道,“放心吧!他爹爹不会再打他了。”
“你又不是他爹爹,你怎么知道他爹爹不会打他?他爹爹可凶了。”在她年幼的心里,天底下人人都怕皇上,自然是因为皇上比任何人都凶。
她奶声奶气又无比认真地对那人道,“他爹爹是这世上最凶的人。”
那男子忍不住笑了:“一般说来, 爹凶生的儿子也凶,你胆子这么小,还这么爱哭,就不要和你那位哥哥一快玩了。”
她嘟了嘟嘴,用力辩驳:“他才不凶,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还说等我长大了,要让我做她的媳妇。我不跟他玩,他就没有媳妇了。”
他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更欢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又委屈又无奈地看着他。
“不错。”他打量了她好一会,又在她头上摸了一把,这才离开。
苏云薇自回忆中醒过神来,眼前皇上的脸刚好和记忆中那位叔叔的脸完美重叠。
她不得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一时间心里颇是五味杂陈。
她那时与李成纪私下往来,鲜有人知,如果这样,皇上应该早知道她是谁家姑娘,也知道她和李成纪来往的事。那皇上会不会也知道她当年为何匆匆离开皇宫?
苏云薇不敢多想,慢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李成纪喝了茶,要把杯子放回小几,可因看不见,估摸错了地方,拿着杯子便往小几边缘探去。
苏云薇知道他若这样放下茶杯,定会把茶杯摔碎。殿前失仪,容易落人口舌,便不动声色地托了下他的手腕。
李成纪会意过来,手一退,这才把茶杯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皇上看着他们两个的小动作,笑了笑道:“这还是你们小两口,第一回一起到父皇这来。”
李成纪愧疚地道:“孩儿不孝,不能与王妃常侍奉在父皇左右。”
“你们好好的,对父皇老说,便是最大的孝顺。”皇上看着李成纪,眼里饱含慈爱,“如今纪儿也已成家了,只可惜,你娘她……”
提起许贵妃,皇上和李成纪皆沉默了许久。
半晌,皇上似才想起了什么,对高公公道:“传膳吧!”
“是,陛下。”
没过多久,御膳厨房的人便布好了膳食。
苏云薇见了那菜式,大多是李成纪爱吃的,不过他曾听李成纪说过,他的口味随了他母妃。
或许那一桌子菜,都是许贵妃生前爱吃的,皇上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的爱子一起怀念许贵妃。一国之君,深情若此,倒是更令人唏嘘。
用完膳后,苏云薇知道他们父子俩有许多话要说,便以给皇后请安为由,识趣地退下了。
这是她嫁给李成纪后,第一回到宫里来,既给皇上请了安,于情于理也得去给皇后问声好,即使她并不想见到皇后。
长乐宫的杨姑姑引着苏云薇到凤藻宫去。
守门的太监先进去传报,不到片刻,便有个窄肩细腰的宫女走出来对她行礼笑道:“齐王妃,请随小的来。”
苏云薇看着她似曾相识的脸,想起她就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锦瑟。
她那时在宫里见过锦瑟好几回,也和她说过话。但苏云薇并不表露,只作出一副第一回到凤藻宫来的模样。
锦瑟看着苏云薇怯生的表情,随口道:“王妃许多年未到这来,想是已觉陌生了。”
苏云薇愣然地道:“姑姑说笑了,本王妃今日还是第一回入宫。”
锦瑟听到她这句话,眉梢微挑,嘴一抿,没再说些什么。
皇后韦氏坐在紫檀玫瑰塌上,身着一身绛色凤纹长裙,见她来了,岿然不动,一双凤眼只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苏云薇被她盯得很不自然,心里也有了两分慌张,但她早做好准备,先谦恭地向皇后行了一礼道:“儿媳苏氏拜见母后。”
韦氏凤眼一晲,缓缓抬起手,指着她身旁的椅子道:“坐吧!”
“谢母后。”
“你与纪儿成婚也有一个月余了,纪儿待你可好?”皇后喝了一口茶,用寻常的拉家常的语气问道。
苏云薇慢慢放下了茶杯,一双眼逐渐泛红,嗫嚅道:“还好。”
任谁见了她这模样,都觉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韦氏唇一勾,善解人意地道:“你这孩子,在母后这尽管说实在话,纪儿若欺负你,母后给你做主。”
苏云薇拿起手绢,轻拭了下眼泪,娓娓道:“王爷脾气不大好,偶尔说话难听些,妾身也可不往心里去,就是王爷他三天两头的病着,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妾身想着当初父皇与母后让妾身嫁给王爷,是盼着妾身能带些福运给王爷的,如今……妾身只觉心里有愧。”
苏云薇边说边低声抽泣,好不可怜。
听她说话的语气,倒似李成纪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韦氏心疼地安慰:“纪儿的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母后跟你父皇怎会责怪你呢?”
韦氏说着,上前来拉住了苏云薇的手。苏云薇受宠若惊地往后缩了缩。
韦氏看着她这胆小又乖顺的模样,微笑道:“纪儿以前脾气很好,生了病,瞎了两只眼睛后,性子才变成这样,你作为妻子,要理解他,包容他。”
韦氏说到“瞎了两只眼睛”时,握着苏云薇的那只手明显地紧了一下。
苏云薇连连点头:“妾身谨遵母后教诲。”
韦氏默了一会,又幽幽地道:“你可知纪儿当年是得了什么病,才导致失明的?”
苏云薇早料到皇后会有此一问,可当听到这个问题时,她心里还是颤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对上皇后那双精明锐利的眼,不解道:“妾身不知道,王爷不想说,妾身也不敢问。请问母后,王爷生的是什么病?可还有治愈的可能?”
皇后在苏云薇脸上审视了许久,见她真的忘记当年发生的事了,这才松开了她的手道:“太医治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起效,不过你放心,只要好生调理,纪儿会吉人天相的。”
“是,妾身明白,妾身会时时祷告,求皇天保佑王爷,也保佑父皇和母后福泰安康。”苏云薇懂事地说。
韦氏欣慰地笑着,待苏云薇离开凤藻宫后,韦氏脸上的笑才一寸一寸暗了下来:“从前便瞧着这小丫头是个祸水,如今长大了,愈来愈有当年许氏的影子了。”
“齐王妃长得并不像许氏。”锦瑟边替韦氏捏肩边道。
“不是说长得像,而是身上那股狐媚劲。”韦氏道,“可惜她容貌未毁,不然配那贱人的儿子会更合适。”
锦瑟道:“齐王妃似乎真的忘了以前的事。”
“便是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又能如何!”
“小的不明白,娘娘为何非要撮合她与齐王?”
韦氏阴冷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因为若有那么一天,她会成为本宫对付李成纪的最佳利器。”
苏云薇走出凤藻宫时,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韦氏太过精明,又在后宫浸淫多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要瞒过她实在难上加难。
不过看韦氏适才的反应,倒似是被她哄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具体如何,不过可以肯定,当年是皇后韦氏与她那位姨母陈贤妃,一块联手加害李成纪。
记忆里,那个把她逼到角落里,对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的人。正是她人前“贤良淑德”的姨母陈贤妃。
苏云薇想到这,假装不经意地对杨姑姑道:“姑姑,本王妃的姨母眼下可在宜春宫?”
杨姑姑以为苏云薇是想去拜访陈贤妃,道:“贤妃娘娘眼下倒在宜春宫,但二公主近来身子抱恙,王妃若要到宜春宫去,最好先着钦天监择个吉日。”
择吉日,是为了避免冲撞病人,由此可见,二公主病得倒不轻。
“可知二公主得的是什么病?”苏云薇道。
二公主李静纯,是陈贤妃的独女。按辈分亲疏,苏云薇既是她的亲表妹,又是她的三嫂。
当年她入宫做伴读,做的就是李静纯的伴读。
“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说二公主这几年时常梦魇,太医说是忧惧所致。”杨姑姑道。
梦魇?李静纯为何会时常梦魇?在她的印象中,李静纯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何以忧惧到时常梦魇的地步。
“如此,那本王妃便择日再去拜访了。”
苏云薇说着,眼瞅日头上移,皇上跟李成纪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便带着月清等人折往长乐宫。
行至御花园处,恰巧见李成纪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苏云薇想唤他一声,又知在宫里大声喧哗不妥,便加快了脚步,往他走去。
还未走到他身旁,一个身材高大,身着深蓝蟒纹绣袍的男子从另一条道上冒了出来。
“原来是三哥呀!”那人扬袖挡住了李成纪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