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主位上的厂长，正端着搪瓷缸慢悠悠抿着茶，指尖稳稳握着缸沿。
听到这句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脸色依旧平和。
厂长是眼神微微下沉，掠过李文斌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李文斌看着厂长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更是得意。
他却依旧装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对着厂长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厂长，实在对不住，本来答应您，这件事暂时保密，可现在为了洗清我的嫌疑，我只能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还请您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厂长的反应，眼底藏着一丝威胁。
厂长，你要是敢不认，咱们就鱼死网破！
林树站在原地，看着李文斌这副拙劣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大厅里的议论声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加激烈。
厂长真的跟李记者在一起吗？
他们昨晚到底在干什么？
“厂长，李记者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昨晚真的在一起？”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好奇和怀疑。
厂长缓缓放下搪瓷缸，神色平静无波，动作从容不迫，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心底清楚，昨晚根本不是什么商量工作。
是他私下把李文斌请到办公室，拿出藏了许久的好酒和卤味，陪着小心讨好，只为让这位报社记者在报纸上多夸红星厂几句，多抬举他这个厂长。
这种以公谋私的事，绝不能当众败露，否则他的干部生涯就彻底完了，名声也会扫地。
李文斌看着厂长迟迟不说话，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故意提醒道。
“厂长，您就如实说吧，也好帮我洗清嫌疑，也还红星厂一个真相。”
厂长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保持着干部的威严。
“是真的。”
昨晚李记者确实在我办公室，我们一直在商量厂里的宣传工作，聊了一整晚，他未曾离开过半步。”
他眼神平静地掠过众人，没有丝毫闪躲。
唯有在看向李文斌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警告。
厂长的回答让不少人下意识放下了疑虑。
厂长一向处事公允，绝不会随口撒谎。
李文斌瞬间松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只要厂长为他作证，那么林树就是再巧舌如簧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缓缓挺直腰板，抬眼看向林树，语气轻慢。
“林树，你都听到了吧？”
厂长亲口作证，我昨晚一整晚都在他办公室，根本没有离开过半步，怎么可能去纵火？”
他凑近林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怎么，你现在还要说，火是我放的？”
“你是觉得，厂长在撒谎，是在故意包庇我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怀疑厂长，质疑领导。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没人敢轻易开口，没人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树，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毕竟，厂长亲口作证，林树就算再有道理，也不敢质疑吧？
郝建平看到这个形势眼底满是焦急，却依旧不敢轻易开口。
李文斌看着林树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心底的得意越来越盛。
他笃定，林树不敢质疑厂长，笃定自己赢定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林树低头认错的模样。
他已经开始幻想如何借着这件事，在红星厂立威，如何在报纸上写一篇“澄清、真相、揪出嫌疑分子”的报道，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他没想到，林树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抬起头，唇角的嘲讽愈发浓烈，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李文斌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住了他。
林树，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会的他隐藏的这么好。
这场纵火案做的天衣无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尤其是想到自己筹谋已久的事，如今却被搅得一团糟。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眼底也被一层阴鸷覆盖，心底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蠢货！全是蠢货！
他在心底疯狂暗骂。
本来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着纵火案把林大山当作替罪羊，再顺势嫁祸给林树，好让林树身败名裂。
可谁能想到，沈念辞那个蠢女人，竟然临时倒戈，替林树来作证。
想她下乡当知青前，哪一次不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
可现在，她却说变就变。
妄他还为了在她面前刷好感，特地去了一趟林家村。
到头来，却是这个蠢女人坏了他的大事！
目标，一个都没达成，反倒被林树逼到悬崖边上，险些万劫不复。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暴怒和暗骂，眼底的阴鸷飞快褪去，重新换上一丝笃定。
没关系，没关系。
他暗自安慰自己，就算沈念辞倒戈又如何？
就算林树再能言善辩又如何？
他已经走通了厂长的关系。
只要厂长站在他这边，到时候，他依旧能借着厂长的庇护实现他的目标。
这般一想，李文斌心底的愤怒彻底消散，唇角甚至又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抬眼看向林树的眼神，依旧带着挑衅。
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林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林树缓缓开口清澈传遍整个死寂的大厅。
“李记者这话就错了。”
林树目光温和地扫过主位上端坐的厂长，语气敬重、态度诚恳。
“我当然不会怀疑厂长。”
“要说这红星厂，谁最上心、最关心厂子的安危和前途，那肯定是厂长您啊。”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时间摸不清楚林树的思维。
林树这是服软了？
还是他真的不怀疑厂长？
李文斌更是一脸错愕，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林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怎么突然转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厂长微微颔首，只是眼底的僵硬消散了几分，抬手端起搪瓷缸，轻轻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心底的一丝松快。
厂长嘴上没有多言，却用动作默认了林树的话。
林树缓缓收回看向厂长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文斌脸上。
就这一瞬间。
林树唇角的笑意骤然变冷，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李文斌，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不在场，并不意味着就不能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