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嗡嗡作响的议论声里。
大厅里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更大的喧哗炸开来。
“放屁!”
有人直接骂出了声。
郝建平头皮一紧,目光扫过去。
满屋子都是红星厂的老油条,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二十年,认死了“眼见为实”四个字。
林树这话要是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非但洗不清自己,反倒会坐上“胡搅蛮缠”的罪名。
三蹦子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他他嘴笨,可心里比谁都亮堂。
只能死死盯着林树,眼睛瞪得通红,那眼神谁都看得懂。
树哥,别说了!再说就栽进去了!
林树余光扫见他的模样,侧过脸,冲他轻轻勾了下嘴角。
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三蹦子愣是看懂了。
树哥从来都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要是没有十足的底气,他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肩膀猛地一垮,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喉结滚了滚,没再吭声。
“哦?”
李文斌嘴角一声轻嗤,带着恶意,瞬间打破林树跟三蹦子的短暂默契。
李文斌往前迈了两步,嗒、嗒、嗒,每一声都踩在人心尖上。
他双臂抱胸,嘴角扯出个笑,眼底的得意毫不掩饰,像只咬住猎物尾巴的狐狸,就等着看林树怎么死。
“不在场不代表不能纵火?”
李文斌故意把“不在场”三个字咬得极重,确保每一个人都听见。
“那林树,你倒是给大伙说说,这火是怎么‘不在场’放的?”
林树缓缓收回看向三蹦子的目光,转过身,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看着李文斌,像看一个跳梁小丑,语气平静得瘆人。
“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延时装置,就可以做到。”
话音刚落,大厅里像开了锅。
“延时装置?那是啥玩意儿?”
“扯淡!咱厂里除了机器就是原料,哪来的什么装置?”
“我看他就是编不下去了!”
卫峰往前一步,用冷静的声音开口。
“林树!现场我带人翻来覆去查了三遍!
“墙角、机器缝、原料堆,连配电箱的接线盒都拧开看过,别说铁片,一根可疑的线头都没有!”
他板着脸,语气公事公办。
作为最早接触现场的人,他其实比谁都更早怀疑林树。
毕竟,起火前在黑市,林树确实提醒过他,让他格外留意包装车间的火灾隐患。
当时他只当林树是关心厂子。
但是现在在林树询问没过去几天,包装车间真的发生了火灾。
事情太过于蹊跷,让他不得不怀疑林树。
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
自打他接触林树下来,他认为林树不是那种人。
林树为人处世向来成熟稳重,现在怎么可能放火烧红星厂?
而且起火时林树在几十里外的林家村,老婆作证,登记本作证,铁证如山。
他现在就怕一件事:林树被李文斌逼急了,满嘴跑火车,最后把自己绕进去,落个“污蔑记者”的罪名,百口莫辩。
“我知道。”
林树朝卫峰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没被卫峰的质疑激起半点波澜。
他当然知道现场找不到痕迹。
能策划这场纵火的人,不会蠢到留下证据。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掠过每一张带着嘲讽、质疑、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落回李文斌身上,掷地有声。
“我说的延时装置,我们并不一定能找得到。”
“找不到?”
李文斌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
“林树,你是不是糊弄村里那些土老帽糊弄多了?
“看不见、找不到的装置?难不成火还能自己掐着点儿烧起来?”
这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锅里。
大厅里议论纷纷,几乎要掀翻屋顶。
“装置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延时?纯粹胡扯!”
“我看他就是没词了,在这儿耍无赖!”
“厂长都亲口给李记者作证了,他还死咬着不放,这不是嫁祸是什么?”
郝建平听得浑身发冷。他下意识想帮林树说句话。
哪怕只说一句“凡事讲证据”,可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了。
旁边的老工人冲他拼命摇头,眼神里带着善意的警告。
郝科长,这时候开口,你自个儿也得栽进去!
郝建平身体一僵,到底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他只能死死盯着场中央的林树,希望林树自己能扭转局面。
面对质疑林树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嘲讽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他眉头都没能让皱一下。
他没有搭理李文斌,反而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厂长。
“厂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这次车间开夜班,是李记者的建议,对吧?”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目光在李文斌和厂长之间来回交错。
刚才还在跟着起哄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文斌脸上的笑,像被人一巴掌扇没了,僵在脸上,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来得及收回。
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疯狂袭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手心都湿了。
他林树,怎么会知道开夜班是自己的提议?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厂长,根本没人知道!
厂长抬眼看向林树,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强行压下慌乱,可喉结还是忍不住滚了滚。
他嘴唇动了动,沉默了足足三秒。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头打入水里,溅起水花。
众人听到厂长的回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林树缓缓收回看向厂长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文斌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看着林树从容的气场,李文斌只感觉他被林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刻,李文斌只感觉有一把刀直直刺进心底。
林树声音清晰而有力。
“李记者,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议开夜班?”
李文斌只感觉浑身开始发抖,只能强握紧拳头来压下心底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