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正冥思苦想之际,连长林通军在1BD高地来电传达团指命令,越军只是试探性炮击,要求各高地加强警戒兵力,其余战斗人员回掩蔽部养精蓄锐。
敌人搞得惊天动地,不过是投石问路,弄得大家虚惊一场。看来今天是白忙活了,弟兄们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释然地钻进猫耳洞、防空洞、屯兵洞等掩蔽部享受安宁去了。
可是邓建国心里还是无法释怀,总觉得刚才敌人的炮击绝不是在向我军炫耀他们炮兵部队的威势,更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试探我军驻守在老山各高地的兵力和重火力配备的情况。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估摸着敌人很快就会有大动作展开,时间极有可能会在今晚或明天凌晨。
布置好警戒哨后,邓建国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背靠着湿润的洞壁,眼皮子像灌了铅一样沿重得几乎都睁不开了,可就是睡不着。本想打个小盹,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小女儿那张嫩红而圆润的可爱笑脸,耳朵里仿佛灌满了慈祥母亲那喋喋不休的唠叨,还有亦严亦慈的父亲那种几近灌输式的训话。
这样一来,他的精神就更加活跃起来了,心里反而变得焦灼而急躁起来,闲目养神反倒如坐针毡。
猛地睁开眼睛,使劲揉了揉有些红胀的眼皮子,他长吁一口气,从旁边抓过一支56式冲锋枪,抱在怀里,鼻子嗅了嗅枪管,闻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和枪油味,有一种令人振聋发聩的感觉,心情算是得到了一点儿放松。
撇了撇两片薄嘴唇,他拿出抹布和枪油,手脚非常麻利,动作非常熟练的把这支56冲锋枪拆散成一堆零件,然后抓起零件就擦拭起来,算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这种国产56式冲锋枪防锈性能和抗腐蚀性能极为差劲,老山地区湿热多雾,再加上猫耳洞里的潮湿,就更是雪上加霜。一天不擦,全身生锈,三天不擦,枪机就拉不动,一周不擦的话,恐怕就锈成了一堆废铁。
因而,擦枪成了弟兄们在阵地上天天必须要完成的作业,否则就会锈迹斑驳,从而导致与敌接火时丧失先机。
炮袭令人心惊胆寒,一夜难熬的惊恐更让人身心疲惫。可是兵们蜷缩在掩蔽部里虽然困倦,但却无法安然入睡,因为过度紧张和极端劳累会使精神高度亢奋,反倒睡着觉了。兵们便利用擦枪或检查弹药来消磨时光,无论是不是战斗人员,只要是兵都千篇一律地做着这个活儿。
陈广锐与三连一个叫于章海的壮汉负责一挺53式重机枪,两人轮流着把一颗颗闪着锃黄光泽的子弹按进弹链,一气按满了二十条弹链,机械重复地动作直累得两人满头大汗,气如牛喘。陈广锐连手指都蹭破皮了。
这时候,乌云象墨汁一样泼满了天空,小雨淅淅漓漓的下个不停,厚厚的雾霭为整个老山披上了一件乳白色的外套。一眼望上去,四到八处都是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山风吹在人身上凉丝丝的,还夹杂着一股泥腥气和硝烟味。
烟雨凄迷,天地间一片浑浊,那个名叫于章海的兵烟瘾来了,用雨布盖好机枪和弹药箱后就拉着陈广锐窝到工事侧后方的崖壁下面吞云吐雾。
于章海是个货真价实的烟鬼,蒙在雨衣里一气抽了六根阿诗玛还嫌不过瘾,只听他吊儿郎当的道:“我说兄弟,这老乡送的烟倒是很高级,只是这嘴太贱了,老觉得不过瘾。”
他拍了拍脑袋,抽出一根递到陈广锐手上,笑咧咧的道:“这头老是没有一点晕沉的感觉,来,咱们再来一根吧。”
撇了撇嘴,陈广锐怏然道:“他奶奶的个熊,你他妈就不能省着点抽,就这么几根了,明天就不过日子了。”
于章海一瞪眼,嗔怪道:“我说兄弟,你是不是被小鬼子的炮弹炸懵了?脑子不好使了,也不想一想,像我们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鬼他妈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着太阳。”
微微一顿,他吊儿郎当的道:“再说了,这烟又不是咱们自己的血汗钱买的,是老乡们送给前线将士的慰问品,不抽白不抽,更何况,就凭咱们那点儿津贴想抽这么好的烟,简直做梦。”
陈广锐出手如电,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烟盒,以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塞进内衣口袋里,然后,空着两只手,讷讷道:“不过,也不给你抽了,省得你小子明晚上没烟抽了就象一个叫花子一样到处找弟兄要烟。”
“我操,你他妈想独吞是不是?”于章海伸手去抢,可那盒烟不知道被陈广锐藏到那里去了,当即便悻悻地道:“小张,你把烟藏在那里去了?赶快交出来,”
“你看到了,烟不在俺手里。”陈广锐张开两只手掌,举到于章海眼前晃了晃,摆出一副很冤枉的样儿。
“在俺这儿。”一句很地道很纯正的山东腔调倏地传入两人耳鼓。
两人齐齐一愣,一只大手像是从虚空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样,以令人目眩神驰的速度在陈广锐眼前一闪而过。
两人迅速回神过来后,定眼一看,陈小松嘴里正叼着一根烟卷,烟头上的深红色光焰忽明忽暗,很像孩童在顽皮地眨着眼睛。
怔忡一下,陈广锐伸手去内衣口袋摸了摸,那盒烟却不翼而飞了。他当即就傻眼了,刚才他从于章海手里抢过那盒烟后,明明是装在了内衣口袋里,现在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一定是被陈小松给摸去了。
怦然一惊,他把目光聚焦到陈小松嘴上的烟卷。咦,烟卷刚刚点燃的还没抽上两口,而陈小松一双手却是空荡荡的,既没有烟盒也没有打火机。
奇怪,先前那只在眼前一晃而过的手分明就是陈小松的手,那盒烟必定是被这小子给拿走了,可为什么这小子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再说了,在这短促得让人来不及转念的光景里,这小子怎么可能会同时完成抢烟、取烟、点火、藏烟这四个动作?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悠然地吐了一口烟雾,陈小松调皮地道:“小陈,在找这个吗?”
只见,他伸出右手在虚空里翻转一下,那盒烟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掌心里,就好像是从他身体里上钻出来的一样。
“原来真是贺大哥从俺身上摸走了烟。”脸上惊然变色,陈广锐诧然而叹绝地道:“贺大哥,俺自认为俺的手脚够快了,没想到跟你一比,差得太远了。”
得意扬扬,陈小松神气十足地道:“那当然了,手脚不快怎么当侦察兵。”
“真厉害,不愧是邓副连长带过的兵。”陈广锐叹羡地竖起了大拇指头。
长叹一口气,陈小松摇头晃脑地道:“俺这两手三脚猫的功夫那能跟副连长相比,差得太远了。”
“可俺觉得你这身手就很了不起了。”陈广锐很是钦羡和叹服陈小松的一身单兵素质。因为他是普通步兵,无论是训练方法还是训练强度都无法企及侦察兵,当然不能练就出侦察兵那般出色的作战本领。
扔下烟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根别在耳朵上,陈小松把烟盒送还到陈广锐手里,神釆奕奕地道:“告诉你,在侦察连里,比俺更出色的兵多得数不清。”
“真的吗?”陈广锐一脸惊疑和诧异之色。
“不信你可以去打听。”陈小松拍了拍陈广锐肩膀,诚挚地道:小陈,好好干吧!不定那一天你也会被选上侦察兵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广锐脸上倏地露出了笑容,显得很欣忭,很意外。
“行了,你俩就别瞎吹了,我们能不能活着挨到退伍回家都成问题,还说跑到侦察连去干那更辛苦,更危险,更容易送命的活儿。”一旁,于章海听得很不耐烦了,他真搞不明白,侦察兵为何那么喜欢跟死神大爷对弈?那么不把自身生命当回事?似乎天生就对危险的,艰苦的战斗任务情有独钟,难道是打仗上瘾了吗?
一听这种丧气话,陈广锐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似的,脸上的喜色立时就溃散开了,浮露出惴栗和惊厥的意蕴,目光也跟着黯淡下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小心我揍你。”陈小松瞪着一双俊目,英气的脸蛋上罩满了愠色,有些气恼地道:“兄弟,军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报国,那能没有牺牲,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当兵的,连坦然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
陈小松的话说得尖酸刻薄,像一把尖刀深深刺伤了于章海的自尊心,直听得让他心火直冒。”谁说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死亡。”
他撩开雨衣,愤怒地扯向一边,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眉瞪眼,暴烈地道:“别以为只有你们侦察兵才知道流血拼命,我们步兵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使劲一拍肌肉隆起的胸脯,他趾高气扬地道:“告诉你,我于章海不是孬种,我们三连打起仗来也不含糊。”
“有火就在战场上去冲小鬼子发去,少他妈对着我大呼小叫。”陈小松脸红脖子粗的吼着,诚然,自从收复老山一战过后,这小子的脾气变得狂躁而火爆起来了,不在像以前那么胆怯,那么畏缩,那么温良了。
“我他妈对着你大呼小叫又怎么了?”于章海生来就是性子暴躁,冲动易怒之人,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突,红涨着脸,瞪圆两只眼睛,攥着两只拳头,摆出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样子。”奶奶的个熊,你他妈想挨揍是不是?”陈小松正气不岔儿,一见于章海蠢蠢欲动,当下就荫生了痛扁对方一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