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休沐归来,洪瑾便一头扎进了詹事府。
年前要给太子讲最后一次课,讲完了还得写岁末讲章,那东西是要呈给陛下亲自过目的,半点马虎不得。
他每日天不亮出门,掌灯时分才回来,有时连晚饭都在东宫里对付几口。
洪诚同样也忙得落不了脚,永宁侯府年底要进宫朝贺,奏折要拟,礼单要核,各王府,各家公侯的年礼都要一一打点,哪一样都不能出差错。
黛玉也迎来了此生第一次家事忙碌,卯时起身,天还蒙蒙亮,她便往侯夫人院里去。
侯夫人手把手教她料理府内年事,祭祖要备什么物品,各家的年礼怎么分轻重远近,庄子上送来的东西怎么入库,怎么分派。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一个侯府年底有这么多事。
这日好不容易歇下来,黛玉歪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雪雁蹲在一旁给她捏腿,她也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如今我才知,咱们侯府有这么多进项。”她懒懒地开口。
雪雁立马搭腔,“可不是,前儿婢子跟着老太太学着管家,才知道咱们府里的底子厚着呢,光年货就堆了满满几库房,什么南洋的香料,暹罗的米,高丽的参,还有庄子上送来的熊掌,鹿筋,海参,大鹿,各种米粮木炭,估摸着得有百万斤。”
黛玉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王嬷嬷站在一旁,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她同自家姑娘在荣国府待过几年,私下也听婆子们议论过,那府里过年是什么光景,她最清楚不过。
年货也有一份,可那是面子上的事,里头的艰难,只有当家人自己知道。
有一年庄子上的年货送得少了,二奶奶急得满院子转,最后还是当了几箱子东西才凑齐了年礼,哪像侯府这般,东西多得库房都放不下,光是分派就忙了好几日。
她想起有一年除夕,荣国府摆酒唱戏,热热闹闹的,可背地里,凤姐儿跟平儿说“库里的银子不多了”。
那时候她就在旁边伺候,听得真真切切。那府里的富贵,是撑出来的,是借出来的,是把姑娘们的嫁妆都填进去的。
可侯府不一样。
她这几日跟着黛玉清点年货,亲眼看着那些东西一箱一箱地抬进来,登记造册,分门别类,侯夫人不慌不忙,一样一样地吩咐下去,底下的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这才是真正的殷实人家,不是撑面子,是实打实的家底。
她看着榻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黛玉,心疼是真真儿的,姑娘在贾府住了那么些年,何曾有人教过她这些?何曾有人把她当自家人,把家底摊开给她看?
如今在侯府,老封君让她学管家,侯夫人手把手教她,连世子爷都处处护着她,这是真把她当自家人,当未来的主母在教养。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王嬷嬷抬头一看,是洪瑾。
刚从外头回来,肩上还落着几片雪花,他走到门口,看见屋里的人都围在榻边,脚步便顿了顿。
“表妹歇着了?”他声音放得很低。
王嬷嬷连忙福了福身,“世子爷,姑娘刚歇下,还没睡着。”
洪瑾点点头,走了进来。
雪雁和紫鹃见了,连忙起身,王嬷嬷也识趣地退到一旁,洪瑾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黛玉。
她半眯着眼睛,见他来了,也不起来,只懒懒地动了动身子,嘟囔道:“表兄今日回来得早。”
洪瑾“嗯”了一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累着了?”黛玉点点头,又摇摇头,含糊道:“还好。”
看她这副模样,洪瑾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王嬷嬷,王嬷嬷会意,朝雪雁,紫娟和紫鹃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黛玉也不装了,整个人松下来,往洪瑾那边挪了挪,把头枕在他腿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子僵了一下,洪瑾没动,过了片刻,这才伸手轻轻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累不累?”他问。
“不累,就是身上乏。”黛玉闭着眼,声音有些慵懒,“今儿个清点年货,庄子上送来的东西太多了,一样一样对单子,对得我眼睛都花了。”
洪瑾听着,手指慢慢按着,“要是累,我去跟娘说,让你少干些。”
黛玉摇摇头,“总该学的,往后这些都得懂,不能总指着伯母一个人忙。”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等娇气的人,如今有人教了,我还不好好学,那成什么了。”
他没说话,只继续给她按着。
“表兄,咱们侯府的东西可真多,南洋的香料,暹罗的米,高丽的参,还有熊掌鹿筋海参,堆了满满几库房。”
洪瑾“嗯”了一声,“祖上攒下来的,曾祖父那辈就在置办庄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也就多了。”
曾祖父是个有远见的,承袭爵位后便把手里的银子置办庄子铺子,避开那些容易被皇家盯上的产业,三代人经营下来,侯府家业倒也算殷实。
黛玉听了,忽然想起什么,“如此这般,我当真要同伯母好生学着,往后不给表兄添堵。”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只是庄子上的东西罢了,那些都是些吃穿金银,洪瑾心里想着,比起这些,世家更看重陛下赏赐,便是一张福字,几道赐菜,也比这些金贵得多。
“这些时日还有得忙,若是身子不舒服莫要强撑着,知道吗?”
“嗯。”黛玉轻哼一声,伯母今儿就给她说了章程,估么着得忙到正月十五去。
过了一会儿,黛玉忽然开口:“表兄。”
“嗯?”
“你今日忙不忙?”
“忙。”洪瑾想了想,“给太子讲了最后一次课,岁末讲章还没写完,陛下要看。”
黛玉听了,睁开眼,看着他,“那你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洪瑾低头看她,“不急。”
“怎么不急,若是耽误表兄朝中正事,如何是好,如此我岂不是罪人?”黛玉挣扎想起来,却被洪瑾按住,“忙了一整日,才回家透透气,怎的表妹要赶我走?”
黛玉哼了一声,“透到我这儿来了?”
没答话,只看着她,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我做什么。”
“看你累不累。”
听到这话,黛玉脸更红了,把脸往他腿上埋了埋,不让他看见。
洪瑾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睡一会儿,晚些我叫你。”
闷闷地“嗯”了一声,黛玉便闭上眼睛,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