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月十九,永宁侯府才安静两天,贾府那边来了人。
来送帖的是个面生的婆子,穿戴体面,说话也客气,站在角门等了许久,才见着雪雁,
雪雁接了帖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婆子又补了一句:“我们姑娘说了,许久不见林姑娘,心里惦记得很,盼着她去呢。”
“知道了。”雪雁点了点头,“回去回你们姑娘,等我们世子爷下了职,再回帖。”
婆子走后,雪雁拿着帖子回了屋,洪瑾下职回来,黛玉便把帖子递给他,“宝姐姐及笄,请咱们去。”
洪瑾接过帖子,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放在桌上,“你想去?”
黛玉想了想,“宝姐姐待我不薄,从前在荣国府,她也是处处让着我,替我周全,及笄是大事,我自然得去。”她顿了顿,又说,“只是表兄可有空闲陪我一道?”
洪瑾点点头,“那便去,等我下职后再去不迟,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他叫来雪雁,“你去告诉旺儿,让他从我私库里挑几件像样的寿仪。”
雪雁应声去了,黛玉坐在旁边,背过身轻哼一声,“表兄对宝姐姐的事,倒是上心。”
这大抵是吃味了,洪瑾笑了笑,“我那是给表妹面子。”
“我有什么面子好给的。”黛玉又哼了一声。
“若没有你,贾家那边的人,大抵也是没机会接触咱们侯府的,我自然要为你考虑周全。”洪瑾将她的身子掰过来,
黛玉听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周全。”
洪瑾没接话,等了好大一会,旺儿这才抱着锦盒等在外面,“爷,小的把东西拿来了,您掌掌眼。”
旺儿是个机灵的,挑了一方老坑端砚,还有御赐的《女戒》,一对白玉兰花佩。
“端砚和玉佩我倒是能明白,不过表兄为何送女戒?”黛玉有些不明白,
“表妹既说那位宝姑娘是个识大体懂规矩的人儿,想必女戒最是适合她。”洪瑾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不见你也送我?”黛玉侧过身子,“表兄可是觉着我不识大体不懂规矩。”洪瑾走到她跟前,戳了一下脑袋,“表叔可让你学过?”
想了想,黛玉摇摇头,“父亲不曾让我学过。”
“那便对了!”洪瑾在她身边坐下,“在咱们府里不消学,越是破落户才越学那些,你可听过玉陶学了,亦或是诗社姐妹谁学了?”
确实没有,倒是她们比自己更早学着怎么管家,黛玉心里想着。
“你既识大体又懂规矩,不是那些被女戒教养出来能比的,所以我才没送你什么劳什子女戒。”
“哦?那它从何而来?”黛玉有点好奇,洪瑾有些尴尬笑了笑,“那本书比我年岁都还大,当初娘和爹成亲时太上皇赐的,想必也想娘做个贤妻良母。”
到了正月二十一这天,洪瑾下了职,换了身衣裳,便来接黛玉。
马车已经备好了,黛玉这次披了件雨过天青羽纱面白狐腋鹤氅,头上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洪瑾看了她一眼,伸手扶她上车,自己翻身上马,一行人往荣国府去。
到了贾府,开的是侧门。
洪瑾在门口下了马看了一眼,贾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满脸堆笑迎上来,“洪世子,可算来了,快里头请。”
点点头,转身同王嬷嬷几人交代,等黛玉出了马车,这才跟着贾琏往前厅去,黛玉由婆子引着,往内院走。
内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薛姨妈亲自迎出来,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心中有底,
到底是得了宠,衣裳的料子,头上的簪子,手腕上的绞丝镯,哪怕是手指上的金镶蓝宝石戒指,也都是顶好的。
黛玉微微欠身,让雪雁把寿仪递上去。
雪雁捧着锦盒,送到薛姨妈面前。
薛姨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白玉兰花佩,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一看便是顶好的物件,旁边还有一方老坑端砚以及一本女戒,也是上好的。
“这太贵重了,林丫头太客气。”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
黛玉淡淡一笑,“宝姐姐及笄,这是应该的。”
宝钗从里头出来,穿着新衣裳,头上簪着金钗,胸前戴着金锁,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端庄。
她见了黛玉,笑着走过来,“林妹妹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宝姐姐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黛玉拉着她的手,两人说了一会儿话。
宝钗说话还是那样,句句周到,字字体贴,挑不出半点毛病。
黛玉听着,心里却不像从前那般在意了,
从前在荣国府,她总觉得宝钗处处比自己强,处处比自己周全,处处比自己讨人喜欢,如今再听这些话,却不以为然。
正说着,宝玉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穿得齐整,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到了黛玉跟前,便有些僵住,他看了黛玉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坐在贾母另一旁,规规矩矩的,没有上前。
黛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宝玉也点了点头,两人便再无话。
贾母坐在上首,拉着黛玉的手,问了侯府的事,又问了老封君的身子,黛玉一一答了,不冷不热恰到好处,贾母听着便知这外孙女心向了别人,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不显,只笑着点点头。
宴席摆开,觥筹交错。
薛姨妈张罗着,王夫人陪着,凤姐儿在一旁凑趣,好不热闹,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倒也应景。
吃到一半,贾母忽然来了兴致,让人把戏班子叫到跟前,要打赏。
戏子们一字排开,站在廊下,等着老太太发话。
贾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个,“这孩子的扮相好,赏。”
凤姐儿笑着应了,正要吩咐人拿银子,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戏子眉眼之间,倒像一个人。”
声音不大,可在座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便都往那戏子脸上看,那戏子是个小旦,十来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尤其好看,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怯生生,
贾宝玉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拿眼去看薛宝钗。
薛宝钗也看见了,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贾家几个姊妹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迎春低下头,探春皱着眉,惜春年纪小,不懂这些,只好奇地打量那戏子。
黛玉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戏子,没说话。
那眉眼,那神韵,和她竟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水光的样子,像极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她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雪雁站在后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看了紫鹃一眼,紫鹃也沉着脸,两人对视一下,都知道不好,香菱更是急得眼眶都微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王嬷嬷站在最外面,她一眼看见那戏子,心里便“咯噔”一下。
她看了眼自家姑娘,越是这般安静不说话,她家姑娘心里头越是有了想法,
她正要上前,史湘云坐在贾母旁边,心直口快,脱口而出:“这戏子眉眼间,倒像是林姐姐的模样!”
话音刚落,满座寂然。
众人齐齐看向那戏子,又看向黛玉。
那戏子确实眉眼清秀,可再怎么清秀,也是个戏子,拿千金小姐比戏子,这是极大的冒犯。
贾宝玉和薛宝钗二人眼神交汇,随即垂下眼,只当没听见。
迎春,探春,惜春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黛玉坐在那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起从前在荣国府她恼了,说了几句,事后还要懊恼自己多心,可如今她不会了,她什么都不说,只看着。
史湘云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在那儿笑,“你们看,是不是像?”
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