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正月里,永宁侯府异常忙碌,
从大年初一开始,每日都有客人上门。
初一是詹事府的同僚,初二是朝堂上的少壮派,初三是与侯府交好的世家,初四,初五,初六,一直到十五,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登门,
对于这种场合洪瑾已经习惯,还在太子府时,过年来走动的都是些旧交,自从考上榜眼,太子登基称帝,每年门槛都快踏破。
黛玉也没闲着,侯夫人带着她接待女眷,几日下来,她把侯府亲戚朋友的关系理了个七七八八,哪家和哪家近,哪家和哪家是面子情,心里都有了数。
王嬷嬷跟在后头,看着黛玉应对得体当真是开心,她家姑娘不学也罢,学那便是顶好的。
如此聪慧得体,自然这些女眷里传开,今日上门的大理寺卿夫人便是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平日里只听我那女儿说永宁侯府那位林妹妹学问渊博,没想到竟也是这般得体,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
黛玉微微垂眸,有些害羞,“伯母过奖了。”
侯夫人却乐开了花,看吧,儿子那么优秀,自然未来儿媳妇也是优秀的,便在旁边摆摆手:“玉儿性子静不爱张扬,可做事仔细得很,年礼的单子都是她拟的。”
哪个当家主母不高看一眼这样的准儿媳,便是这满京城王公贵族的嫡子嫡孙也是配得。
等人走了,黛玉才悄悄松了口气,侯夫人拍拍她的手,“往后这些人情往来还有许多,当真是辛苦我的玉儿了。”
她自然是懂得的,挽着侯夫人的胳膊,有些小撒娇钻入她的怀中,“伯母教玉儿,玉儿定要好好学,否则玉儿当真成了吃闲饭的。”
“谁敢说你吃闲饭!”侯夫人将她搂在怀里,“伯母把他的皮扒下来!”
笑着倚在侯夫人怀里,黛玉心里想着,有人疼着护着,真好。
这些日子,京城里最热闹的还不是永宁侯府,而是西街的贾府。
人人都知道,元宵节是贤德妃贾元春省亲的大日子,整条西街从几日前就开始戒严层层把守,彩灯绵延不绝,锣鼓喧天,排场之大,惊动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挤在街巷两头远远观望,指指点点,都说贾府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家。
正月十五这天,天还没亮,厨下就开始忙起来,
今日舅母们要带着表弟表妹们过来,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元宵。
洪瑾换了衣裳,往前厅去,刚走到门口,外头门子传来一声通报:“爷,夏太监来了。”
不敢耽搁,连忙迎出去。
夏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满脸笑容,“洪大人,陛下口谕:正月十五,赐永宁侯府扬州桂花汤圆。”
洪瑾跪下领旨,双手接过食盒。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白胖胖的汤圆,整整齐齐码着,
他心里明白,陛下这是以侯府的名义赏给黛玉的,他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夏公公,陛下和皇后娘娘可安好?”
夏太监满脸堆笑,“陛下安好,咱家出宫的时候,皇后娘娘正同贤德妃说话呢。”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洪瑾却听出了几分意思,他没多问,只谢了恩塞了些银子,亲自送夏太监出门。
回了院子,本想让旺儿把食盒送到汀兰院,想了想,又改了主意,自己提着食盒往小厨房走。
此时黛玉正靠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忙了一上午,快吃着汤圆,”婆子通报后,洪瑾端着煮好的汤圆走了进来,
黛玉放下书,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圆,拿起银勺,舀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汤圆软糯,馅料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漫开,她愣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怎么了?”洪瑾问。
摇摇头没说话,又舀了一个,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表兄吃过了?”
“还没。”
黛玉便伸手递到他嘴边,洪瑾低头看了看那勺汤圆,又看了看她,张嘴吃了。
煮得汤圆不算多,其余的都送到了祖母老爹老娘那边,黛玉吃了一个便不肯再吃,其余的洪瑾全给造完。
“你陪我一会,”说着,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些时日当真是累坏了,每日都在忙,忙得顾不得想旁的,难得同他独处,她只想安安静静躺一会。
使了眼神给一旁的雪雁,雪雁将挂在一旁的氅衣递给洪瑾后轻声退了出去,给她盖好后顺手捡起小几上的书,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傍晚时分,舅母们带着表弟表妹们到了,侯府里挂满了灯笼,从大门到正院,照得满院子通红。
玉陶头一个冲进来,拉着黛玉的手,“表姐,你可想死我了!”黛玉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推她,“好好说话。”玉陶嘻嘻笑着,不撒手。
晚宴摆在正厅,两桌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老封君笑眯眯地看着一屋子小辈闹,黛玉坐在玉陶旁边,夹菜,说着悄悄话,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吃完饭,舅母们去陪老封君说话,年轻人们便到院子里猜灯谜,
西街那头,荣国府也是张灯结彩。
王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帕子,眼睛一直往宫门的方向看。
凤姐儿在旁边陪着,嘴上不说,心里也急。
省亲的时辰早就过了,宫里头迟迟没动静,
直到戌时,贤德妃的銮驾才终于到了。
她站在省亲别墅前,看着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园子,半晌没说出话。
太奢靡了,这不该是她一个妃子能享的规制,她看了一眼贾政,贾政正满脸笑容地等着她夸,她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往里走。
那晚,元春在园子里只待了几个时辰,丑正时刻便匆匆回了宫,临走时,她拉着贾母的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低低说了一句:“老祖宗,往后……省着些。”
只当娘娘口头说教,却没有人把这句话当了一回事,
正月十六,詹事府开印。
洪瑾一早换了朝服,往东宫去,今日是刘詹事主持讲课,他坐在一旁听。
讲完课,太子留他用饭。两人对坐着,太子忽然问:“子瑜先生,昨儿个元宵,你怎么过的?”
“陪家里人。”洪瑾如实回答,
太子撅着小嘴,有些不开心,“珩儿昨天本来可以多陪母后的,可有位娘娘一直不肯走。”
不用说,那人定是贤德妃,洪瑾轻轻拍了拍太子的后背,“殿下不生气,过些时日皇后娘娘生辰,您又能再见到皇后娘娘。”
“嗯!”太子点点头,“珩儿听先生的,珩儿也会好好用功,不让母后担心。”
正是渴望母亲的年纪,洪瑾心里叹了口气,皇家便是这样。
从东宫出来,洪瑾往午门走,走到半路,正遇上王大伴,王大伴笑着迎上来,“洪大人。”
洪瑾连忙拱手,“王公公。”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王大伴闲聊似的说了一堆,“昨儿个可把皇后娘娘累坏了,五鼓就起来准备,周贵人和吴贵妃卯时就出了宫,贤德妃……”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午时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虽然他不喜贾家人,可到底贾元春在皇宫待的日子不算短,怎么可能如此大不敬。
“娘娘也没怪罪,还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子话宽她的心,一直说到申时八刻,贤德妃才出宫。”他说完,笑了笑,那笑容洪瑾懂。
不用说,贤德妃午时才去皇后那里谢恩,肯定是陛下的手笔,洪瑾心里蛐蛐,至于怎么做的,不得而知。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仁德,咱们做臣下的,自然得感恩戴德,王公公你说是不是?”
“那是,洪大人,咱家就不打扰您回家。”
王大伴笑着告辞,洪瑾站在午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舒了口气,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