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龙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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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 梁彦昭与宁歆歆一并着了白袍,沐浴茹素后去了阊都城外龙泉寺。

龙泉寺背靠龙泉山,相传南潞开国皇帝于战时受重伤, 死生一线, 最后竟在这龙泉山内挺了过来, 之后有如神助,重整旗鼓打下了南潞巍巍疆土, 登基后便于山顶建了龙泉寺。

世人便也由此传言这山内藏匿龙脉, 视其上龙泉寺为方圆百里内一等一的殊胜地界。

如今龙泉寺已有数百年历史,现高僧大德无数, 香火旺盛一如初时,几乎成了南潞的护国寺。

寺内现任住持乃上净下宽老法师, 听闻业已开悟, 具大智慧。

梁彦昭与宁歆歆此次前去, 便是要与法师会面,商量法会事宜。

二人于山脚下车,相互扶持、一步一步地走完了长长石阶。

梁彦昭低声告诉宁歆歆:“这石阶共有一千零八十阶, 应的是人世一百零八种烦恼。”

“我在房里看见你的佛珠, 好像也有一百零八颗, 也是因着这个么?”

梁彦昭点头,“那串星月菩提, 便是净宽法师惠赠。”

——

行至山顶,有着了灰色僧袍的迎客僧将二人接引至寮房。

寮房门口小沙弥双手合十,深深一鞠,“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进。”

梁彦昭也道句“阿弥陀佛”,宁歆歆不知庙中礼仪, 本想也合十还礼,却被梁彦昭拦住,便只学他样子也道了句“阿弥陀佛”。

“歆歆,庙中行走规矩多,”梁彦昭道,“若未曾拜佛,便不可先对师父行礼。”

宁歆歆点头应下,又问:“哦,还有旁的吗?”

“等下若进大殿,自左边进,便先迈左脚;自右边进,便先迈右脚。”梁彦昭又道。

“那我要是自中间进门呢?”宁歆歆心说,那我大概得蹦进去?

梁彦昭:“……不可自中间进,便是要拜佛,也需选择西方三圣前两侧蒲团。”

“哦,知道了。”

——

“小友,好久不见。”

进门,便见得净宽法师双盘在榻上,手捻一串凤眼菩提,未着袈裟,仅穿一袭海青,头点戒疤,慈眉善目,瞧不真切年岁。

“师父,好久不见。”梁彦昭带着宁歆歆过去,“这是内子。”

净宽法师抬眼看向宁歆歆,神色不明,“施主,阿弥陀佛。”

“法师,阿弥陀佛,久仰大名。”宁歆歆也回。

“小友,今日怎来了?”净宽法师手指对面蒲团,示意他二人落座。

“净宽师父,遇明今日,有一事要问,有一事相求。”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净宽师父垂眸,话里话外却直指宁歆歆来处,“既来了,那便是该来。”

梁彦昭闻言仍不放心,又问:“师父,内子如此逆着时空而来,于阳寿或是其他,可会有折损?”

“她本就为你而来,归处怎样,全看你福缘如何。”

梁彦昭此时便悟了,忙低头道谢。

后又道:“师父,遇明还有一事相求,内子之外祖已然西行,于近日入内子梦,遇明想求请师父做一法会超度。”

净宽法师现今年事已高,更多是闭门念佛拜佛,亦或是讲经说法,多年不曾亲自主持法会,但听梁彦昭这般相求,却也仍点头允了。

“师父,”宁歆歆拘谨又端庄地坐在梁彦昭一旁,小心开口询问:“外祖母入梦,可是像俗家说的那般,是在那边受了难为、缺了银钱?”

净宽法师看向宁歆歆,“施主,岂不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什么意思?宁歆歆有点不懂。

她试探着恭敬发问,“弟子愚钝,还望师父明示。”

“梦境所现,常不在鬼神,”净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宁歆歆,“而在乎人心。”

宁歆歆还是没懂,却不好意思再问,只道了声谢便不再言语。

过后,梁彦昭与净宽法师细细议了仪轨,又论了一部佛经,弈棋一局,方带着宁歆歆拜别净宽离了寮房。

——

二人先走过游廊,又绕回了前殿。

大雄宝殿之前有一巨型四方香炉,周遭燃烛,内里香灰压得平整密实,其上还插着其他香客敬的香,燃在一处的细香,或三、或四、或一,燃得或长或短,烟气发白,袅袅而上。

梁彦昭也取了四根香递与宁歆歆。

“不是都点三根吗?”宁歆歆用气声发问。

梁彦昭又自取细香,轻声回她:“供养佛、供养法、供养僧、供养各位护法。”

宁歆歆这一数,嗯对,那是得要四根。

她学着梁彦昭的样子,在烛焰上点燃细香,而后使手风扇去明火。

又以双手大拇指顶住,将燃着的细香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平举至头顶,朝西方三拜。

梁彦昭在她身侧,口中诵着《香赞》,声音微提,语速缓慢、沉稳,一句一顿。

宁歆歆了然,这是要她跟着诵。

便也一句一句学着,“炉香乍爇,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最后顶礼三称“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

敬香毕,二人自左侧阶梯而上,抬左脚迈门槛,于西方三圣前端跪,双手合十说出所求所愿。

这一步宁歆歆熟,中考、高考前她都去求佛了,她跪在莲花蒲团上,先声明弟子宁歆歆,而后背上身份证号,最后开始絮絮叨叨跟佛祖求告:要身体健康,要家人平安,要老梁长命百岁,要南潞国泰民安……

梁彦昭十念念佛之后开始求,心里默念:“三宝弟子梁彦昭,求阿弥陀佛、各位护法加持弟子发妻歆歆,平安喜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若临命终,乘佛本愿,往生极乐。”

念完佛、发完愿、甚至已九叩毕,梁彦昭微微侧眼,发现歆歆竟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眸禁闭,口中念念有词——

竟不知到底要与佛祖求多少事宜。

又好久,他都不晓得自己念佛多少声,才看见歆歆如释重负一般,手撑蒲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后起了身。

虽实诚,却不太合规。

拜佛礼制不好口述,方才他拜佛时,歆歆正闭着眼认真求,应也没瞧见该是个什么模样。

罢了罢了,梁彦昭心想,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殿内不走回头路,二人一路跪拜又从殿右侧出了殿。

行在路上,梁彦昭提议,“歆歆,龙泉山后山景色宜人,可以稍去逛逛,午间在庙里用餐素斋再下山。”

“可以啊,”不几步从后门出了寺院,宁歆歆才上前拉住梁彦昭的手,“去爬山,去爬山。”

许是这后山游客并不很少,枯黄草皮上已踩出了条二人宽的小径,宁歆歆由梁彦昭拉着上山,边走边问:“遇明,净宽师父今日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也不好意思再问第二次。”

眼前有处坑洼,梁彦昭将她揽在怀里迈过,“是说梦境那里吗?”

“对,就是那里。”

“我开始也没听懂,”梁彦昭拉着她继续向上,“后来,我想了个法子,与师父讨论《地藏经》上卷《忉利天宫神通品第一》婆罗门女那处,约莫是问得出来外祖母许已投生,听那话音还是去了好地处。若不在鬼道,便不能入活人梦,所以,你梦到外祖母并非因着她在那边收了难为”

梁彦昭住脚,将宁歆歆揽在怀里,“大约只是因着,你太过思念外祖母了。”

“真的吗?”宁歆歆吸了吸鼻子,“姥姥真的去了好地方吗?”

梁彦昭安抚她道:“《地藏菩萨本愿经》曾提到过,婆罗门女父母得承孝顺之子设供修福,连着出佛身血、毁谤三宝的大罪都能免除。外祖母一生与人为善,又得子孙供养三宝,怎会去不了好地方?”

“原来你与法师论经,竟是为了问出这个吗?”宁歆歆用力抱住梁彦昭,带着浓浓鼻音发问。

“是啊,”梁彦昭轻轻抚着她的发髻,“若直接问,净宽师父大约会回说,不可说。只能这般迂回行事。”

“那,既然已经投生,再做法会还有用吗?”

“有用的,”见她眼泪收了回去,梁彦昭松开她,“法会,本就是度活人。”

“这样啊,”宁歆歆扯着梁彦昭腰带跟上,“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与净宽法师很熟吗?他怎么不叫你殿下,不叫你施主,反叫你小友?”

“我与净宽法师已相识十余年,偶也会一道吃斋、打坐,论经弈棋,他是何时从称我殿下改为叫我小友,却是记不清了。”

“怪不得你这么懂,”宁歆歆牵着人手,高高甩起,像小学生排队春游,“好像什么都懂,还能论经问话,当真厉害。”

梁彦昭一笑,“并未懂多少,只是歆歆倾慕于我,才会觉得我厉害。”

他学佛,原是因着受了大苦楚,想自经书佛号里求一个说法,问一条出路。

不想现在却成了自己在娇妻面前惹来爱意的资本。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厉害,好厉害,比天下所有人都厉害。”

梁彦昭又笑,拉起她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

——

二人行至山顶,往下看便见龙泉寺顶朱墙青阶,琉璃瓦金黄,法相庄严。

宁歆歆原地四视,周遭是长青松柏,黢黯深渊,潺潺溪流,偶有鸟兽自眼前过,不见肃杀,只见旷静。

西北风凛冽,擦着耳旁、带着轻响,寒意些许,幸亏梁彦昭在山下便给她穿上了丝绵披风。

宁歆歆转身问:“遇明,你经常来这里吗?”

看他如此轻车熟路,肯定不是第一次来。

“嗯,小时经常上来,”梁彦昭道,“但第一次冬日里上来,感觉又不一样。”

“你是上来思考人生的吗?”宁歆歆又问。

若她来,肯定是扯上一块格子布,观景野餐,但是梁彦昭,不是干这事儿的人。

“嗯,”梁彦昭心说,这样讲也不错。

想到他身体原因,宁歆歆牵着他手,“以后不要再上山思考人生了,待开春以后,我们另寻一座,也这样景色宜人、让人瞧了便四里开阔的小丘,我扯上花格子布,带你去野餐。”

梁彦昭点头,抬眼见丹灵光熠熠,如天恩加身,与往年往日,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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