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蛊虫一旦培养出来就需要放出去,如果不觅足够的食会反噬主人,白药自诩自己还算个好人,没有害人的欲望,那些蛊虫,她只想学着玩玩,并不想某一天自己控制不住,任其出去害人,或者害自己。
白药还没收手,学习养蛊的事情就被孤郎发现了。
秋收时节,雨水绵绵,白药坐在教室发呆。中午的时间宝贵,学校离家有一段距离,又是下雨天,白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孤郎撑着伞走来,身影俊拔高挺,腰细腿长,从雨中走来,更是谪仙误入凡尘的模样。
白药回头时,他就站在门口。
白药先是惊了一下,随即挥手把桌角的蚂蚱拍飞,欲盖弥彰的坐正身体,手伸进桌下,把那只露了一点尾巴的蝎子弹开。
白药的小动作全落在孤郎眼里,他没知会,作势要靠着白药坐下,白药连忙起身,搂住他的手臂往外拉,“你怎么来了?我们坐外面。”
“我来给你送饭。”
白药挽着孤郎,出了教室,坐到屋檐的长椅下。孤郎打开饭盒,开始张罗午饭。
今天又是孤郎送饭。
家里人忙,他们总会拜托孤郎来送饭,只要被委托,不论天晴还是下雨,他都一定会准时送达。
白药偷偷瞟向孤郎的脚,发现他鞋子都湿透了。即便雨不大,一天一夜的下着,依然能把行人的鞋打湿。
白药嚼着米饭,小声说:“以后下雨你就别送饭来了。”
“你啊。再好的胃都能熬出病来。”
孤郎一边说着一边削桃子。
白药笑道:“你哪里的桃子,怎么左右两边还不一样大?”
“小虎家摘的。还有李子呢。”
孤郎掏出一把李子,白药捡了一颗,放入嘴里,顿时酸的小脸皱成一团。
孤郎忍俊不禁,故作责备地道:“吃不了酸还吃。”
白药猛扒米饭以缓解嘴里的酸味,“他们家的李子树结的李子,一年比一年酸。”
“嗯,桃子倒是一年比一年甜。”孤郎切了一块桃子肉喂道白药嘴里,“甜不甜?”
白药嚼了好半天,咽下,才说:“混着米饭,吃不出味道。”
“先吃饭吧。”
“能不能先吃桃子?”
孤郎就把整个桃子都递给白药,然后再削一个。
一口气吃了两个桃子,饭也吃不下多少,随便扒拉几口,把软糯的南瓜吃了,剩下好多米饭。
白药看着剩下的饭菜,犯难道:“要是养一只小狗就好了。”
孤郎温声道:“你每次都能剩下饭菜,养只小狗倒是不错。”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坐不住了,两人躲到教室里去。
一进教室白药就往自己的座位上瞟,身体故意挡着孤郎,坐到另一排桌椅上。
孤郎明知故问,“怎么不坐那里?”
白药不敢抬头,“书多,不好坐。”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雨徐徐飘进来,白药起身关窗。
“你,是不是在养蛊。”
白药拉窗户的动作一顿,“是。”
竟然,连掩饰一下都没有。
白药关好窗,坐下来。半晌,孤郎道:“蛊虫是······小心点。”
养蛊不好,可是,这应该是唯一一件,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今天之前他也没有确定白药是否真的在养蛊,只是好几次碰见她和钱家阿婆走得近,原本那钱家阿婆因为给村里几个人下过蛊,人人都害怕讨厌她,路上遇见了也巴不得绕着走,白药怎么会突然跟她亲近了。
白药故作轻松地问他:“你怕不怕?”
孤郎摇头。
“听说还有情蛊,等我学会了,我就找一个人下一个情蛊。”
“那你想给谁下?”
白药不说话了。
到了下午,雨小了,孤郎撑着伞离开,白药撑着还没上课先拿出书,顾知会赶在上课前给她布置作业,她需要独自在教室完成任务。
顾知让白药把书拿出来,勾了几个题,然后在白药面前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最近感觉怎么样?两种学习叠加,有没有感觉很吃力?”
白药轻轻摇头,答道:“没有。”
当然没有,她还能抽出时间去学蛊术呢。
“你一个人山上采药,又危险又浪费时间,回头我跟张老爹他们说说,你别去山上了。女孩子家家的,这世道又不好,蛇虫还多。”
白药点点头。
“小药啊。”顾知长长呼一口气,“老师是把你当做女儿来看待的,有些事老师不得不提醒你,你还小,有时候可能考虑事情考虑的不是那么周全,你现在虽然学着巫术,可自古以来巫有黑白,你一定要学会分辨是非,有些东西不是好奇就能碰的,老师知道,你天赋异禀,头脑也非常机灵,可有想东西一旦碰上就很难摆脱了,不是害人就是害已。”
白药自然听得出顾知的弦外之音。难道他也知道自己在学蛊术?
“老师也知道,你现在学习压力很大,小小年纪,不仅要为上大学打算,还有保护村民的责任,你要是觉得累,出去逛逛也行啊,牵着牛,让它自己走,它走哪你走哪!吹吹风,看看风景,放松放松,一定要调整好心态。”
“虽然他们说让你做守村人,可是你爸爸也说了,只要你读书出息了,就不用回来做守村人了。去了大城市,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也不用辛苦种田耕地。”
“老师带过这么多学生,可老师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老师还希望你以后出息了,也让老师沾沾光,见了老同学,老师也想骄傲一把不是。”
“虽然让你学习巫术是我们几个和你爸爸商议的结果,但是老师私下里还是希望你把重点心思放在读书上,老师希望你能明白老师的心思。”
白药乖顺地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东西是碰也碰不得的,老师的话就说到这里,老师希望你不要做害人的事情,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白药点头,“是。谢谢老师。”
“嗯。先看题吧,老师还得抓紧时间备下课,一会还要上课呢。”
“好。”
顾知走后,白药伸手把爬到桌子脚的蚂蚱拿上来,去花坛摘了几片嫩叶,丢在桌上。
“吃吧。吃饱了就走,等会给顾老师看见你,肯定一把扔火堆里。”
看来是她太不小心了,还没正式养蛊虫,就被发现了。
不过,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而且顾知应该只是猜测。
白药自嘲的笑了笑,收回心思,认真做题。
学蛊这事虽然是白药心愿,可她没打算真的学出个名堂,更没有打算张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何况养蛊对她来说跟不养没什么区别,索性,不要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白药把之前采好的药草拿出去晒,认真检查一遍,发现有几株不够,还得再上一次山。
白药任命的叹一口气,想着寻个天气上山。
白药把没有晒干的草药摊好,把已经晒好的草药拿回屋子,分门别类,切好,研磨。
等全都研磨好已经是下午,白药先是吃了点东西,然后把磨好的打包好,送到张老爹家。
这个时辰,张老爹一般不在家,不是下地干活就是给人治病施救去了。一般这个时候白药都是把药草放到院子里的木架上,然而,今天张老爹在,孤郎也在。
白药好奇孤郎在这里做什么,竖起耳朵试图听个一二,然而听了半天墙角什么也没有听到,于是扯了嗓音,朝屋里喊:“爷爷,药放在这里了,我先走了!”
“哎!行嘞!我一会看!”
白药哎了一声,到大门口逗弄了一会那只大黑狗。白药三天两头往张老爹家跑,大黑狗闻着味道都知道是白药来,早就从狗窝里出来,摇着尾巴乖顺的蹭着白药的脚。
“今天没带吃的,下次再给你。”白药摸摸它脑袋,“你知不知道孤郎来做什么?”
黑狗唔咽几声,表示不知道。
“我走了,下次给你带吃的。”白药拍拍它脑袋,又往屋里瞟了几眼,这才转身出门去。
回到学校白药看了一会书,起身去翻弄草药,一出教室,看见孤郎已经在打理药草。
“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后我都在。”
白药还不知道孤郎已经开始学巫术的事情,只以为他这会有空,以后也只是抽空来,于是打趣道:“你这么清闲的吗?”
“以后我跟你一起学习巫术,一起上山采药。”以后我一直陪着你,你不用觉得无趣,也别害怕,不用再学蛊术了。
“一起?”白药皱眉,“他们也知道你可以通灵了?”
孤郎点了点头。
虽然,是他主动找上张老爹坦白自己通灵的。
不过,不用告诉白药。他知道就好。
白药苦笑了一下,“那你运气真不好。”
孤郎没有读书的庇护,一旦坦白,成为下一任守村人,那他就只能永远留在村里。
“怎么不好了?”
白药笑道:“上山采药累啊。”
孤郎笑笑,“不怕。”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上山采药。
白药是个能睡的,要是给时间她睡,她能睡得中午才醒,可这些年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等着她去做,慢慢也形成早醒的习惯。
孤郎去到白药家的时候白药正在换鞋子,两人各种背着小背篓,赶着在太阳出来前去到山上。
晨光暖,到了中午便热的厉害,白药怕热,也怕撞见妖怪,一步也不肯慢下来。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运气不好真遇到妖怪,大不了就是打不过,被吃了,死了就死了,可如今还有孤郎在,白药就提心吊胆的,不愿看到他受伤,也不愿他看到自己被妖怪杀了血腥场面。
一到山上就扎堆找药草,累得双腿打颤也不肯停歇,孤郎见她不要命的拼劲儿,也不多言,埋头找药。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些,挖到的药草也更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白药就拉着孤郎往村子里回,一直到进了村白药的速度才慢下来。
一年四季里,有一人形影不离是一种什么体验。
白药曾经想过,她觉得可能会无趣,很无趣,会意见不统一,或许还会争吵,会有矛盾。
白药表明上是个乖顺的女儿,事事听话,可实际上,她骨子里是叛逆的,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能事事顺着别人的人,可是和孤郎在一起,她那点小叛逆磨得一点儿踪影都没有。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反而越来越相互依偎。
只要见着他,便满心欢喜。
有时候看书看得久了,心生厌恶,白药就会偷偷跑去找孤郎,远远瞧他一眼,然后悠然自得的回学校。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白药会故意跑出村子,在村口磨磨蹭蹭,引来一只小妖,她会跟妖怪打上一架,取走妖丹,然后练成珠子,串成手链,送给孤郎。
有时她把几种草药弄混在一起了,便召来一群小鸟帮忙捡药,自己则在屋檐下一边偷看孤郎一边给小鸟门编织鸟窝。
有时候她故意饿着肚子,等家里没人的时候跑去孤郎家蹭饭。
有时候,两人和张老爹一起去别人家行巫,白药会故意走得很慢,张老爹等不了就会先走,这时她就能和孤郎单独在一起。
有时遇到鬼妖,她明明不是那么害怕,却依然装作打不过的模样,躲在孤郎身后。
当然,白药不知道,在她耍着小心思的时候,孤郎同样在耍花招。
白药大老远绕到村尾看孤郎一眼,自以为自己远远藏得挺好,却不知道她一转身孤郎就会一直跟在她身后,等她回到教室孤郎才只身回家。
夜里她偷跑出村,孤郎一定会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不是捏着一把符就是拿着器物,整个人处在戒备状态,等她把妖丹取到手才松一口气,然后默默跟着她回家。
有时并不是白药把草药弄混了,是孤郎想让她多在自己身边待着不想让她去教室,故意把切好的药草混在一起,只是白药以为是自己弄的,每每捡药草捡一整天。
孤郎总是在家准备好白药喜欢的饭菜,就等哪天她跑过来蹭饭。
一起出去时,也是孤郎提前跟张老爹打好借口,所以每次张老爹都信以为真的自己先走。
遇到妖怪,孤郎也知道白药其实并不害怕,可他偏偏喜欢白药假装恐惧的样子,总是挺身而出,把她护在身后。
他们两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总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却不知道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没有那么多巧合,没有那么多天衣无缝,只不过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做同一件事。
白药和孤郎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他们各自独处的时间。
春日里,一起上山,不仅挖了药草,还折下大把的花,竖在背篓里,或者掰来一篮子竹笋,要么就是一背篓的野菜,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夏天,牛在一边吃草,两人坐在树荫下,一边研究符怎么画,一边讨论哪个地方的风水好,什么菜怎么煮好吃。
秋天,孤郎在树上摘果子,白药在下面接,一边说着李子酸一边讨要甜桃子,一手捡着板栗,一手去勾野葡萄。背着满满一篮子的南瓜黄瓜,怀里还兜着一把酸李子。
到了冬天,天寒地冻,草木枯萎,生着火,两人一边烤着糍粑一边打盹,等糍粑烤好了,吃上一块,接着打盹。或者一起靠着火堆看书,要么就是一起绣花做新衣裳。
谁家的老人小孩生了病,两人收拾好东西,去到人家家里,白药诊病,孤郎抓药。
哪家办了喜事,孤郎给人家做席求福,白药一边招客一边打下手。
要是哪户人家办丧事,张老爹给人驱邪开路,两人就一边学习一边去给人家测风水看坟地。
白药怕晒,有时候一整天待在教室里不出门,午饭晚饭全是孤郎送来。
两人外出,白药坐在牛背上,孤郎就会折来一支树枝,撑着做伞。
走到田野里,孤郎牵着牛走在前面,白药背着背篓跟着后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
他们两个的情,生于一饭一羹,长于一草一木,匿于一桌一椅,屋檐细雨,春蚕秋果,犬吠牛哞。
田野树梢的欢笑,烈阳伞下的阴凉,掘菜弄花的诗意,春去秋来的相伴。
是米饭里裹着的香,是果子里渗着的甜,是火里蕴着的暖,是目里眉梢的欢喜,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是对视时的春潮荡漾。
他们的爱意,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如火如荼,却像山间的泉水,清爽而甘洌,干净透彻,源源不断,川流不息,汇聚成海。
两人沉寂其中,像是一场美梦,谁都不肯醒来。
只是,这终究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