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如果你执意要出南域, 那好,这次带上我,我同你们一起去。”尤止少有的态度强硬, 语气无比严肃认真。
洛凡闻言沉吟下来,开始思考带上尤止的可能性。
他此行, 本意是带着宁徵去临墟观礼,那时若被人发现, 临墟的人定会群起而攻之, 他还未见尤止动过手, 不过, 他既然是古邑国的太子, 又带兵打过仗,应当是有能力自保的。
“也罢, 随你便是。”洛凡松了口。
尤止眉眼一扬,本性暴露,直接双手搂过洛凡脖子,兴奋得说道:“我就知道阿忧最好了,定不会再丢我一个人。”
他可真怕了,这南域大大小小的烂摊子哪一件不是丢给他,等他跟着阿忧走了, 就还给徐图那木头吧。
洛凡:“………”
尤止一脸得瑟的回去收拾包袱了,路上碰上正送完药回来的徐图。
他才刚说完阿忧打算带他出南域,徐图就一手拎起他的后颈将他拽了回来。
洛凡去千辕殿的时候, 宁徵刚喝完徐图送去的药,他的徒弟十分乖巧的将陶瓷罐放回桌上,见洛凡来时,拘谨的坐在一旁, 一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洛凡总觉得很不自在,印象里,也有那么一双眼睛会这么看着他,但那个目光却让他感到害怕。
过去这么久了,他当初逼宁徵杀了自己的师叔,还将他扔去南荒,不知他心里可还存有对自己的怨恨。
但司妍杀害上青峰同门师兄弟的事,若真是宁徵背后操纵的,那他也不再去追究这事,就当他们师徒两扯平了。
洛凡移开视线,说:“收整好了便动身吧。”
宁徵点头,从椅凳上起身,乖巧应了声:“师尊,弟子都收拾好了。”
洛凡复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蹙眉道:“还是得乔装一番才行。”
宁徵忙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找出了上次戴过的金色面具。
“师尊,这样可行吗?”他拿着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洛凡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那金色面具,后脑勺如同针扎一般难受,他抿着唇,本想让宁徵换一个,但想了想,上次宁徵也是用的这个,这次自己若是反驳,会不会太过反复无常了。
“随你,不过……”洛凡抬袖,灵力在宁徵脸上划过,那张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黑了。
洛凡看着黑了不少的宁徵,再戴上那张面具,总算是顺眼了不少。
“我们出发吧。”洛凡说罢,那身如火的红衣也在一瞬间变为如雪的白衣,随意披散的青丝被高高竖起戴上白玉冠,眉间一点朱砂将瓷白的肌肤衬得越发透亮,精致绝美的五官缓缓发生转变。
宁徵眼睁睁看着洛凡的脸变成一张普通到,就算扔到人群里也认不出的脸,惊愕得瞪大了眼。
但洛凡身若谪仙,就算他顶着一张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也依旧引人侧目。
“怎么了,为师这张脸很可怕吗?”察觉到宁徵惊愕的视线,洛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宁徵忙摇头,否认道。
他们一同出了千辕殿,迎面遇上拽着尤止一起来的徐图。
“阿忧,你快帮我把他的手拿开,我现在浑身不自在。”尤止一见到宁徵,下意识看向宁徵旁边的洛凡,仿佛见到了救星。
他忙挥着手,被徐图拽起后,只能踮起脚尖,有了洛凡撑腰,他忙用力扑腾了几下,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从徐图的魔爪下逃出来。
“徐护法?”洛凡蹙眉,转头看着徐图。
尤止这才发现洛凡的脸变了,他也不扑腾了,惊奇的盯着洛凡的脸看。
尤止:“阿忧,你这换颜术厉害了!”
徐图没理会尤止,总算是松了手将他放开,随即铁青着脸,躬身沉声道:“君上,让属下跟随你。”
洛凡眉头一跳,他下意识看向有些心虚的尤止。
洛凡:“你们都跟去作甚?”
徐图一板一眼回道:“属下要保证君上的安危,云泽过两日便回南域,君上不必担忧。”
宁徵闻言轻咳一声,迟疑着该不该说一句,他们这次要去的是临墟。
但事已至此,洛凡也没什么反驳的话。
洛凡:“那便跟着吧。”
尤止一听,兴奋的叫出声:“阿忧真好。”喊完后,他话便是一转,抱怨着,“哼,就是便宜徐图这个死木头了。”
徐图按捺住想抽尤止的心思,默默跟在了三人的身后。
他们此行要去的,是临墟山,而后便是下界历练。
但尤止和徐图不知道,还是途中宁徵告诉他们的,洛凡始终走在最前,也不御剑,看这架势是想走去临墟。
不过算算日子,结亲的日子是十日后,他们太早进临墟地界,恐怕会引人注目,万一被发现,怕也是去不成了。
洛凡可没这么好心,帮着司妍去搅和别人的婚事,他只是带宁徵去观礼罢了。
现在还有十日,不若先去一趟三清门,找关顺打听一下消息。
洛凡的传讯灵鹤飞到关顺手中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三清门的地界。
关顺如今在三清门混得实在不太好,他的师尊近两年修行出现岔子,修为停滞不前,然后又闭关去了。
关顺在三清门的人缘并不算好,很多人也看不起他,他师尊一离开,几乎所有人都当他是叛徒,直接视他如空气,就连师尊座下的同门师兄弟们都是如此看待他的。
但他十分刻苦修行,修为已达到元婴中期,在众多师兄弟中,也算是天赋异禀的存在。
将近四十年未曾听闻千岁忧的下落,许多仙门百家都以为,洛凡是在南域内乱中受了重伤,如今的南域没了洛凡,实在不够看,他们也没那个闲心去管南域了。
但关顺却很清楚,他体内还有洛凡的灵契在,所以洛凡是绝不会出事的。
于是,当收到洛凡的传讯灵鹤时,关顺几乎是立刻出了三清门,来到山门下的一家小客栈里,见到了洛凡一行人。
“小的见过魔君。”关顺见到洛凡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不过看着手中的灵鹤,应该没有认错才是。
他眼前一亮,躬身行了一礼,就要跪下。
洛凡不想被人发现异常,抬手便制止了他。
“今次找你前来,是想打听一件事。”洛凡施施然收回手,坐回了窗边的软椅上。
关顺:“君上请说,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凡没开口,漫不经心的整理起桌案上放着的那套茶具。
一旁站着的宁徵见状,只好出声道:“听闻,你们三清门的弟子要与临墟的掌徒结亲,此事,可是真?”
关顺抬头看了眼洛凡,又看了眼房中盯着他看的另外两人,忙垂首认真回道:“自然是真的,还有七日婚期便至。”
尤止忍不住脱口问他:“你们三清门怎么会和临墟结亲了。”
临墟弟子宁徵被千岁忧强行收为徒弟之事,早就是仙门百家人尽皆知之事。
而在芳华剑问世时,所有仙门百家派去的弟子都没活着回来,只有临墟山完好无损,而宁徵的大师兄正是秦钰。
秦钰和宁徵当时在仙剑问世时曾和三清门有过冲突,后来,三清门掌教之死疑点重重,洛凡又牵扯进了临墟山上青峰一案中。
临墟山和南域牵扯不断,按理来说,三清门和临墟山应该不会结亲才是。
关顺迟疑一瞬,缓缓说道:“这……胧月师妹原是掌门师尊失散多年的女儿,近些日子才认回来,后来掌门师尊为了弥补师妹,曾询问过师妹想要什么,恰好,掌门师尊和临墟掌门有过一点交集,于是,便有了结亲这一事。”
徐图闻言却是蹙了蹙眉,当年三清门掌教身死时,曾留有洛凡的究极灵花作为证据,若临墟掌门萧舒逸与三清门掌门交好,这究极灵花会不会是萧舒逸给三清门的?
洛凡曾在临墟动用过红莲业火,留下点究极灵花也不为过。
闻人樂绝拿不到洛凡的究极灵花,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与三清门合作,但三清门又为何会残害同门?
三清门掌教天赋也算不错,仅仅只是想嫁祸给南域,所以便下了狠手?
徐图思绪有些乱,他赶在洛凡开口之即,冷声问道:“你们掌教可曾与你同门有过嫌隙,或是仇怨?”
关顺一愣,不太能明白为何又会扯上已死多年的掌教身上。
洛凡却是顿住手,将手中把玩的青花茶盏放下,回首看了眼徐图,心中已了解大概。
洛凡淡默道:“你且回答便是。”
说罢,端起茶壶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关顺擦拭着额角的冷汗,转了转眸,思虑一番,还是回答了徐图的问题:“掌教曾心属过胧月师妹,不过师妹不喜他,后来追求未果,便领了任务下山历练,途经骊州时便出了事。
当年,小的还以为是魔君派来的人,没想到,那闻人樂竟是来寻人报仇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此人知道你与君上的关系?”徐图皱眉,直觉告诉他,当年他能直接找上关顺,证明有人应是知道了关顺与君上的关系才是。
关顺忙摆手:“不不不,没有,那时小的还没认魔君为主,他便找上了我,不过当时,许多师兄弟都说我是叛徒,但他们也没证据,我想,这应该就是闻人樂找上我的原因。”
“这事牵连甚广,阿忧,你看,要不要先把三清门的事处理好了再去临墟啊?”尤止探过头,绕到洛凡对面坐下。
宁徵却始终不发一言,思绪被放空,开始回忆当年的事。
他觉得自己经常会消失一段记忆,醒来时,会把之前的事给忘掉,当年,他在同洛凡去烽城时,便有过一段记忆是模糊的,他甚至连自己当时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再后来,与洛凡分开去釜舟时也是如此,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拿到的聚魂草。
“在想什么?”耳边突然响起洛凡的询问声,宁徵赫然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洛凡。
这才发现,洛凡已经从窗边的软椅上起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
“师尊,弟子,弟子有事不解。”宁徵迟疑着。
洛凡心领神会,回身看向房中的其余三人。
“今日到此为止,都各自回房休息吧,关顺,你也先回门派,莫要打草惊蛇。”洛凡吩咐一声。
尤止不情不愿从趴着的桌上抬起头来,拉着一旁还沉着脸的徐图,愤然道:“还愣着干什么,走了走了。”
徐图冷眼看着尤止,却没阻止他,任由他扯着自己往门边去。
徐图:“君上,属下告退。”
关顺也点着头,行了一礼,随着两人身后一起出了房间。
“人都走了,有何事不解之处可以告诉为师。”洛凡本欲抬手揉揉宁徵的脑袋,抬手时才发现,少年已长成青年,竟比他高出这么多了。
宁徵局促的抬起头,眼里带着不安,黝黑晶亮的眸子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尊,弟子不知怎么回事,对有些做过的事一点印象也无,就好像,有人帮我做了一样,可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做的。”
他懊恼的垂下头,整个人害怕得身子都开始发起抖来。
洛凡闻言沉下眼睑,他似也想通了什么。
若宁徵的心魔早就出现,那大概是从何时开始的?莫非是他逼着宁徵动手杀了慈誉那次?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司妍如今身上一点魔气没有,而当年却能在她身上发现魔气,而宁徵成功拿到聚魂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也只有宁徵能拿到他的究极灵花不被他发觉,还有在南荒中,他吸收了那么多力量,居然没有直接爆体而亡,是不是他归功于他的心魔?
可就算一人生了心魔,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来,有空得去翻翻典籍了,或许去问问尤止,想必他会了解一些。
“别担心,有为师在,会无事的。”洛凡拍了拍宁徵的肩头,安抚着他。
宁徵被未知的恐惧包围着,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一个出口,想要将心头混乱的思绪理清,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他分明是怨恨着洛凡的,可他却又受洛凡一点一滴的关心所影响着,他矛盾极了,心里既想要报仇,又卑劣的想要更多。
意志几乎控制不住左右,仿佛有那么一双手在操控着他,让他逐渐迷失自我。
之前从尤止口中得知,他竟然替洛凡赴约骶竞峰那一战,他自己却毫无印象。
他是如此怨恨洛凡,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又怎么会帮他。
他无时无刻,没有哪一刻不去克制自己心头的仇恨,这仿佛已经成了执念。
在面对洛凡的时候,可以做他的好徒弟,他内心里,他其实恨不得洛凡马上去死。
可他为何,为何要帮洛凡,究竟是谁,是谁?
察觉到他身体有异,脸上那道诡异的滕龙图腾时隐时现,洛凡眉心一蹙,沉声道:“定气,凝神,抱守元一,不要分神。”
他说着,抬手便开始结印,为宁徵护法。
这孩子,心魔太重,执念太深,到底归咎于他之过。
洛凡曾经也是上仙,虽然如今的灵力是带着魔气的,可他骨子里依旧还是那个姚华上仙,他会将他毕身所学尽数授于宁徵,助他早日修成正果,不负兄长,不负众生,更不负他自己。
宁徵再次醒来时,人在洛凡的背上,脚下还踩着飞剑,他一瞬间白了脸,忙双手死死抱紧洛凡的腰身。
洛凡早在两人身上施了法,宁徵是不会掉下去的,察觉到宁徵醒来,洛凡头也未回,声音从周遭呼呼的风声里断断续续的传进宁徵耳中。
洛凡:“醒了?还有六个时辰就到临墟了,再休息会儿。”
宁徵这才反应过来,洛凡竟是丢下了尤止和徐图,直接带着昏迷的他上了路。
“师尊,我们不带上尤止他们了吗?”宁徵忍住自己内心的惧怕,犹豫着问道。
洛凡也不知听到没有,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宁徵准备再次开口时,洛凡才回他:“此去临墟,同行人太多更容易暴露,本君带你去看看便回,你那大师兄之事已了后,往后便与临墟再无瓜葛,可懂?”
他的底线也仅限于此了。
宁徵神色一僵,抱着洛凡腰间的手微微缩紧,半晌后才闷声道:“师尊且放心,此去经年,弟子与临墟再无瓜葛。”
“你心中,是否还会怨恨为师?”洛凡突然想知道,事到如今,宁徵心中对他的怨恨究竟还有多少。
若真是恨极了,他是不是就该反思一下,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让徒弟心性歪成这样。
洛凡心里却丝毫不觉得,当初直接逼着宁徵亲手杀了慈誉这事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若想斩断过去的一切,不亲手了解,别无他法,他没有让宁徵去杀秦钰已是莫大的恩泽才是。
“师尊说笑了,弟子心中不曾怨怼。”宁徵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藏在洛凡身后的眸子却沉了下去,黑得宛若看不见底的深渊。
洛凡没再说什么,御剑带着宁徵继续赶路。
他们脚下踩着的,其实就是千机伞,千机伞合上时,就是重铸后的芳华剑,伞身为鞘,抽出伞柄便是剑身。
洛凡也懒得再给芳华剑改名,想了想,还是就叫千机剑吧。
到临墟山下的小城时,已近黄昏,师徒二人自千机剑上下来后,准备找个客栈歇歇脚,等过两日便找机会混上山。
“师尊,这些客栈都满了。”在问了最后一家客栈后,宁徵失望的来到驻足在客栈外的洛凡身前。
“大抵是婚期将至,既然满客,便罢了,想必如今客栈里的,应当都是其他仙门来的人,人多眼杂,不住也罢。”洛凡头也未抬,侧身迈步往城外走去。
宁徵只好应声追了上去。
他们在城外不远处的树林里歇了脚,宁徵自发去找干柴,很快便麻溜的架起了火堆。
洛凡盘腿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前方的火堆上,眸底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思绪却已放空。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咕咕咕的声音,洛凡放空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侧过头,淡漠的目光落到离他不远的宁徵身上。
又是咕咕咕的一声传来,洛凡眸子一转,视线落到宁徵的肚子上。
小徒弟脸上现出一丝窘迫来,肚肚咕咕咕的又叫个不停。
洛凡才恍然道:“饿了吗?”
他这个修为是不需要吃饭的,按理来说,宁徵也是不需要的,不过,宁徵之前只是筑基,突然飞升,跨度太大,他未辟过谷,虽然现在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那种饥饿感还是在的。
“嗯,饿了。”宁徵耳尖发烫,不大好意思的挠挠头。
洛凡抿了抿唇,本意是想让宁徵过来,然后教他如何运功抵御饥寒,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才飞升散仙,又是刚历劫回来,突然让他适应实在是很难为人。
洛凡轻声吩咐道:“去河边抓条鱼回来。”
宁徵一愣,没反应过来,他局促不安的看向洛凡。
洛凡拂了拂袖,随即伸手挽起自己的衣袖,再将衣摆扎好,无奈道:“罢了,为师去吧,你且在这里等着。”
宁徵终于反应过来。
于是,到最后,真正下水去抓鱼的,还是宁徵。
洛凡放下衣袖,人斜躺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瞬不瞬的看着正背对着他,在溪水里抓鱼的宁徵。
月光洋洋洒洒投射在溪面上,能清晰的倒映出一轮圆月,但因着水中正在抓鱼的人,溪水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将一池水搅浑,圆月被拉扯到只剩碎片。
青年裤脚高高挽起,衣摆系在腰间,肌理分明的小腿露在水面,在月光的折射下,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师尊,我可以用这几天刚学会的术法吗?”在试过无数次后,宁徵终于放弃了,他转过身,抹了抹额上的细汗,试探道。
“继续抓。”洛凡无视眸带希翼的徒弟,翻了个身,平躺在枝干上,仰头看着夜幕上的星宿。
宁徵失望的哦了一声,埋首继续抓鱼。
洛凡只当没听见,闭上眸子准备小憩一会。
恰在此时,周遭气息瞬变,有一道魔气借着夜色窜向了城门的方向,洛凡耳尖一动,睁开眼来,见宁徵依旧埋首抓鱼,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这般大意,若没有他陪在身侧,恐怕早就被别有用心的妖物给迷了心智,如今怕是渣都不剩了。
他没有惊动宁徵,侧身一滚便从树梢下来,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洛凡一路尾随那道魔气进了城便停了下来,那魔族之人似乎是冲着送亲的队伍去的。
因着还有七日便是婚期,三清门离着临墟也有一段距离,所以这送亲队伍早早便来了临墟山下的驿站里。
洛凡本想再追上去看看的,可他转念一想,这事又与他无关,他只是来观礼的,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他收了心思,又漫步回了城外的树林里,重新跃上枝头时,回首再去看宁徵,发现小徒弟还在认真抓鱼。
这抓了大半时辰了,怎么还没抓到鱼?
洛凡复又从枝干上跃了下来,一拂衣袖踱步来到溪边。
“如何,可有收获?”洛凡说着,视线又落到宁徵身上,将他前前后后都扫了个遍,也没见着一条鱼。
他刚想嗤笑一声,宁徵闷着一张脸也不吭声,回身时,却突然扬起手,水花四溅间,一条不大不小的鲤鱼冲着洛凡扔了过来。
“师尊,弟子抓到鱼了。”宁徵仰起脸,嘴角轻咧,脸上尽是肆意的笑容。
洛凡被浇了一身的水,发丝被打湿,有几缕青丝还贴到了脸上,他微眯着眸子,眸中带着冷光,清冷的眉宇间出现了几分蛊惑的媚态,月色下,那张平凡至极的脸竟给宁徵一种冲击感。
师尊
“本君当你已长大成人,没曾想竟还如此贪玩。”洛凡冷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抬手用灵力蒸干了身上沾染的水渍,回眸时,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无奈。
宁徵忙回过神,站在溪间不敢再抬首去看洛凡,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长辈开口训诫。
洛凡轻叹一声,抬手运转灵力,将方才宁徵扔来的那条鲤鱼给重新抓了回来。
洛凡盯着眼前的鱼,蹙了蹙眉,开始犯难。
鱼是他让宁徵抓的,现在鱼抓到了该怎么弄熟?
半个时辰后
宁徵又抓了一条鲫鱼回来,他假装看不见洛凡拧起的眉头,将两条鱼都拿去杀了剥干净后,便串起来放到火堆上烤。
等鱼肉肉香烤出来后,宁徵终是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
洛凡却盯着火堆上那被烤得黑乎乎的鱼肉直皱眉头。
等鱼肉烤好后,宁徵忙吹了吹,将烤好的鲫鱼递给了洛凡。
宁徵:“师尊,你尝尝。”
洛凡迟疑了一瞬,还是将鱼接了过来,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鱼肉被烤得刚刚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可因着没有调味料的原因,吃起来还是有些索然无味。
洛凡斟酌着,开始思虑该如何夸赞徒弟才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敷衍。
恰在此时,方才自己追随而去的那道魔气又卷土重来。
半空中,还隐隐有听见一个女子的惊呼求救声。
林中鸟雀被惊得振翅高飞,周遭似有风刮过,他们围坐的篝火太过引人注目,显然早就引起了那魔族的注意。
火堆上跳跃的火光被熄灭,四周又恢复成一片黑沉,有寒风席卷上洛凡单薄的身子,畏寒令他瞬间不悦的皱起了眉。
“师尊,有魔族气息。”宁徵也察觉到了,瞬间从地上起身,警惕的看着四周。
“此事未牵扯到咱们,便不要插手多管闲事。”洛凡淡漠说着,手中的鱼肉却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宁徵眸光黯淡下来,他点头,闷声又坐了回去。
“吃饱了便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城。”洛凡开始整理衣襟,说完一顿,转而继续道:“你安心休息,为师来守夜。”
宁徵支起双腿,抱膝坐在一旁,闻言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可是师尊,我们真不去看看吗?”
他从双膝上仰起脸,偏头看向洛凡。
周遭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见洛凡的轮廓,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洛凡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出门在外,先顾自己,再论其他,若你连自己都顾不得,又何论行侠仗义之事。”
这还是洛凡第一次以如此严厉的口吻对宁徵说话,宁徵闷着声,不再开口去提此事。
洛凡拂袖起身,径自又跃上了枝头,他左手撑着头,斜躺在枝干上,侧头看着暗夜下的宁徵。
宁徵默默吃着手中的鱼肉,那被洛凡搁置在一旁的鱼也被他捡了回来尽数吃完,脸上神情恹恹。
洛凡轻叹一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转头不再去看宁徵。
宁徵吃完鱼肉后,起身看了眼洛凡躺着的方向,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树下,靠着树干开始休息。
或许洛凡说的是对的,他自以为是,总做着力所不及之事。
其实于他而言,那个被魔族之人抓走的女子,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过客罢了,而他如今也隶属于魔族之人。
或许你救了别人,别人可能会感激你,但那又能如何?
洛凡也救过他,可当时他是如何回报洛凡的?
是亲手捅了他一刀。
“……师尊”宁徵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直起身,试探的喊着洛凡。
好半晌树上也未传来动静,他以为洛凡睡了,站起身仰头往树上看去,就见洛凡之前躺着的地方已没了他的身影。
洛凡不在树上。
“师尊!”宁徵一惊。
他四处搜寻,想要找出洛凡,可夜色太暗,圆月又藏在了黑云后,仅仅靠着一点微弱的星光,根本辨不清方向。
洛凡一路尾随那个魔族出了密林,不知为何,洛凡总觉得这个魔气很熟悉。
“梁达?”洛凡思索一番,终于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来。
当年南荒之乱,梁达断臂遁走,自此下落未明,整个南域通缉了他整整四十年,如今,竟出现在此。
那个驿站里落脚的是三清门派来的送亲弟子,那个胧月应当也在其中,方才听到的女子呼救声,应当是胧月的没错。
可梁达为何要劫走胧月?
他有何目的?
洛凡想不通,他闭关多年,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而他此番出南域,行踪隐秘,应不会被人发觉才对,梁达就算想嫁祸到他头上也不可能,所以这事不该是冲着他来的。
要救人吗?
自己若不救,宁徵应该会很难过。
洛凡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若真想救人,一定能追上梁达,可若他一现身,他们的踪迹很有可能被人发现。
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洛凡是不会去做的,所以他想了想,还是抽身回了密林,刚跃上枝头,便见着宁徵正焦急的在密林里寻找着他,他急得像个辩不清方向的困兽,在密林里打着转,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洛凡挑眉,跃下枝头,几个闪身间人便已来到了宁徵身前。
他陡然出现,将正急得焦头烂额的宁徵给吓了一大跳,青年额上还留着汗,一见洛凡,整个人呆愣住。
宁徵呼吸一紧,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师尊,您去哪了,弟子找不着你,所以,所以才……”
“所以才大半夜跑出来?”洛凡偏头。
宁徵一时愣在原地,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发现洛凡不见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恐慌感,心口仿佛缺失了一大块,急需要人填补,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洛凡真的丢下他,他该怎么办?
“回去吧。”洛凡的发丝轻拂过宁徵的脸侧,他伸手拉起宁徵的右手手腕,忍着不适,带着人又回到了方才的地方。
宁徵心中涌起雀跃的心思,当晚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君主,他那清冷圣洁的师尊,却在他身下卑微的祈呤着。
师尊真的很美,瓷玉般的肌肤令人爱不释手,真正是肤若凝脂肌如雪。
他将高高在上的师尊拉入深渊,只能在他身下婉转承欢,那双含泪的水眸动人极了,竟抵得过万种风情。
他还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姿态,一股邪火瞬间烧上全身。
“先生,你只能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你挣不脱,也逃不掉。”
这句话,仿佛一个执念,深深的扎入宁徵的心底,在他心口扎了根,从此再也拔除不了。
“师尊!”宁徵猛然从梦中惊醒。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微凉的指腹抚上他的眉心,鼻尖有究极之花的气息。
宁徵眨眨眼,迷蒙的看着洛凡的侧脸,这张平凡至极的脸一瞬间与梦中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他呼吸一紧,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竟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梦魇了?”洛凡拭了拭宁徵的额头,随即收回手,轻声问他。
宁徵忙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洛凡见状,也拂袖起身,长长的衣摆拖曳在地。
“师尊,弟子可有胡言乱语?”宁徵有些担忧,自己在睡梦中,会不会失口喊了出来。
“并未。”洛凡微一摇头,继续道:“等你你洗漱好,我们便进城。”他说罢,便转身走到远处。
宁徵忙应声来到溪边开始洗漱,等洗漱好后,便同洛凡一起又进了城,但今日城中气氛有些凝重,刚一进城,就能听见街边不少百姓的议论声,而谈论的话题,却都是围绕着三清门和临墟山打转。
“新娘被魔族人劫走,长晟,这场婚事怕是不会如期举行了,你会怪罪为师袖手旁观吗?”洛凡突然驻足,回过身来,淡漠的眸光看向宁徵,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毕竟,他昨晚明明有能力救走胧月的。
而他,也是眼睁睁看着梁达进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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