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要活着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京城别院黑屋之中, 两人在对棋博弈。

一人道:“主上,这会子事情应该办完了。”

那人道:“出城时候,我看怎么还有户部的人在里面。”

一惊:“主上真是遍熟所有京官,是底下人擅加的, 属下起先并不知情。”

那人:“将!我又赢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 底下人还严加管束才好。”

那人起身。

“是。”

唐师道看着那人离开, 感慨虎毒尚且不食子, 主上的杀伐之心何其凌厉。

徐焕然垂首进来,收拾棋局。

被唐师道拿起砸到了他头上:“竖子不足与谋!为了个女人……”



三个人猫在山洞里。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听着, 从现在开始, 没有公主、没有太监、也没有品官,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小蚂蚱,要蹦跶一起蹦跶,要死估计也会死在一起, 所以要齐心协力;

那些人明显不是普通的贼匪,他们就是冲着和亲队伍和公主来的……”

魏停云和他们俩分析了目前的状况。

“那现在怎么办?”

刘胜问魏停云,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魏停云冷静道:“队伍里没有公主的尸体,另外还有人逃生, 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要去幽州城求救,贼人肯定也能猜到,定会在城外继续劫杀。

所以说, 他们现在甚至走出这座山都困难,更不要说进城。

“对了,你们有没有见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店宅务的人?”

刘胜摇摇头:“是谁?没注意, 当时到处都是血,大家以身挡刀,拼死才护送公主出来,连拉车的脚夫都抱着追杀我们的杀手滚到山崖底下了,大家估计都,唉…

我大昭的汉子都不是孬种啊!对了,我听到杀手里有人说猃狁话,他们每杀一个人都要说‘为狼师而战!’,还有个女人呢,但其他人好像都听她的。”

魏停云只能乞求虞皎,也能逃过这次大难。

“你能听懂猃狁话?”

魏停云觉得这个太监,还挺博学的。

“我进宫以前,在四方馆是驾马的小仆,那里都是番邦人,待了三年多,时间久了,就能听懂各种话了。”

“可是我听到那人说一个不留的时候,说得是昭京官话啊。”

魏停云奇怪。

这些不重要,关键是他们如何先安全走出这座山。

现在外面哪些人,肯定还在追找他们。

安全起见,他们在山上待了一夜又一天,又渴又饿的,次日入夜的时候,才出来。

丰城公主要喝水,魏停云和刘胜也是渴坏了,他们就边下山边找水流。

静谧的夜,可以听到涓流的声音。

丰城公主正要奔过去,被魏停云拉回来。

瀑布边,站着几个黑衣人,叽里呱啦在说话。

三人赶紧溜溜撤走……

魏停云问刘胜他们说得什么?

刘胜说:‘那人说,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人说不定早下山了,干嘛还要让我们在这里守住水源?’

另一个人说:‘就算他们下了山,去幽州城这一路上也都是我们的人,只要带着女人的,宁杀错不会放过……’

“你们、不会抛下我吧。”

吕褶欣也不傻,想到了魏停云和刘胜此刻所想。

魏停云瞥了她一眼:“虽然你这个人,刁蛮跋扈、人见人厌,但你是大昭的女人,大昭的公主,保护你是我们大昭男儿的责任也是荣耀;

如同那三百多为你牺牲、为你战死的所有的将士、臣吏、脚夫们一样……”

刘胜附和:“没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儿洒家也做一回英雄。”

在下山的荆棘小道穿梭的时候,魏停云觉得他们现在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即——如何让丰城公主看起来不像个女人……



幽州城外的茶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进城的唯一道路,来往的客商、行人络绎不绝。

七八个乞丐沿路乞讨,每个人都脏兮兮的,趿着破烂的布鞋,周身散发着夏日的汗臭,被行人厌弃远离。

混迹在其中的丰城公主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熏的恶心晕过去,强撑着,用魏停云的话鼓励自己:我不是一个人,我背着三百多条英魂,我不是一个人,我要活着,活着……

顺利的进入了幽州城,到了隐蔽的角落,魏停云遵照约定,给了另外几个乞丐,一个金耳坠。

为首的老乞丐,咬了咬,露出黑牙笑了:“是真的!”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一起要饭就给金坠子。

为了过这一关,魏停云他们跟着老乞丐也在各村挨家挨户学着乞讨了七八天,端碗的姿势,趿着破了脚趾的鞋子走路,抠鼻屎,晚上睡在城隍庙的稻草上……

魏停云佩服丰城公主也坚持下来了。

进了城也不能掉以轻心,魏停云猜测府衙周围也有暗哨。

魏停云让刘胜带着丰城公主先藏起来。

他连日等待在幽州知府经常去的一家酒楼门口,不时听到过往的人议论城外山路的惨状……

功夫不负有心人,魏停云终于等到了幽州知府来酒楼赴宴,他虽然穿着便服,但魏停云在衙门口也蹲了两天,知道哪个是知府。

他装作乞讨的样子凑上前小声道:“杨知府,我是丰城公主送亲的礼官,公主现在在…”

还没说完,就被随行的家丁扯开,让他走远点去要饭!

知府看了他一眼:“算了,别为难他,小乞丐,我看你脑袋也不灵光,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丰城公主的车马被山匪袭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你还来诓骗本官,再扯谎不饶你!”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魏停云百口莫辩,因为那晚只顾逃命,证明他官员身份的鱼符也跑丢了,吕褶欣、刘胜也一样,哪里来得及拿官印……

京城之中,虽然已经过去了几日,但仍然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据说是幽州的猎户发现的,几百具焦尸,还有官印、官符、凤冠等。

现场还发现了,遗留有猃狁虎师的信物。

百姓群情激奋,这是挑衅,是羞辱!上至朝臣、下至黎民呼战声四起!

魏家人接到消息的当日,就连夜坐船赶来京城奔丧。

魏爷一夜之间,苍老到佝偻了腰。

房东牙行不让挂缟素,也不让设灵堂,魏虞家人只好租借了棺材铺子的房子,各放了魏停云和虞皎的衣物进去,做衣冠冢。

店宅务的同僚和左邻右舍都来吊唁,虞母已经病倒,无法起身。

梁若琼坚持相公不会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打算自己去幽州,但大家都和她说尸体已经都被烧成了焦骨,而且她一个女人怎么走这千里迢迢的路。

一起来的魏氏两个族老,斥责她:“梁氏,你这逆妇,竟然拒绝给夫君披麻戴孝,倒该把你烧死、沉塘。”

魏爷让两位族亲,不要动气:“孙媳妇儿她是一时无法接受,悲伤过度。”

两个人说:“既然停云不在了,按照规制,梁氏应该带着孩子回三河村。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着他回家,我相公是最机灵、最果敢、最守诺之人,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回来的。”

梁若琼坚持己见。

魏氏族老说:“放肆!早就听说你这个媳妇儿,被停云那娃宠的无法无天,这是你能当家做主的事吗!”

魏二风当然帮着自家人,他抹了一把眼泪:“两位叔公,我儿子客死塞外,你们这时候在这里说这些合适吗!合适吗!”

他悲从中来。

族老说:“二风,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这一门多荣耀风光过,也要守族规,梁氏要守寡守贞洁。”

王妈虽然也像夫人一样,认为小老爷不会死,但觉得现在是时候拿出来,魏停云临走时写好的和离书。

梁若琼看着和离书再次泪如雨下,贴在心口:“相公,相公为我打算好了一切。”

“既然有和离书,那便好说了,梁氏,你以后是死是活,就与我魏氏没瓜葛了,不过这俩孩子,得跟着一起走。”

族老态度强硬。

梁若琼搂过一双儿女:“孩子是我所生所养,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牵涉到子嗣,魏爷和魏奶似乎也不站在她这边,都没说话。

“凭什么?凭我们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族中长辈,你只是嫁到魏门为我们繁衍香火的女子,没你说话的份儿!”

“简直大胆!魏夫人是我大昭朝廷,七品命官的遗孀,岂容你等老儿在此威胁训斥啊!”

严敬一身官袍,系着白绫腰带,和罗伯玉一起进来。

族老在族中的威严,在堂堂大理寺卿国舅爷面前,只能算个屁……

罗伯玉哭得真实伤心,从今往后就,他再也见不到,可以怼他怼的严丝合缝、酣畅淋漓的臭小子了。

有严敬和罗伯玉撑腰,魏氏族老,甚至魏家人也不敢再强行要梁若琼带着孩子回登县了,过了两日,就先带着衣冠棺木离开。

虞家那边没有来人,虞母在京郊一个村子的荒地里,买了一小块地方,将儿子的衣冠棺木安葬。

“娘亲,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爹爹了。”

嘉鱼和岸舟怯怯的拉着母亲的衣角问。

梁若琼一根根吹灭灵堂的蜡烛,留了最后一根,点着了和离书:“不会的,爹爹不会死,他知道我们在等着他回来。”

过了些时日,徐焕然有模有样也来吊唁,额前还有唐师道砸的疤痕。

“相公不在,不方便让你进门,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梁若琼站在书铺门口。

徐焕然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了一些废话。

梁若琼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有话直说吧。”

徐焕然就直奔主题了:“琼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为自己打算,焕然愿意照顾你;虽然没办法让你做正房,但我保证,就算做妾室,也是专房独宠。”

他信誓旦旦。

原来他还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思。

梁若琼冷笑了:“专房独宠!徐焕然,真是看不出,你是如此让人作呕的人;

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连我家相公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明白了吗?滚!”

顾书生拿个了扫帚出来:“老板,你闪开,让我来!”

声音惹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魏停云死了!不会回来了!我当你是悲伤过度,你再考虑考虑吧。”

徐焕然圆着面子,快步走了。

梁若琼安顿好了家里,准备启程去幽州,寻他家相公:“王妈,我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他被困在一个地方了。”

“夫人呐,你一个女人怎么能出这么远的门。”

罗伯玉上门告诉他们一个消息,清理收集了所有焦尸,人数少了,而且现场也没有找到魏停云的铜符,他很可能逃出去了;

不过他说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毕竟现在女尸里面,暂时也分不清是少的一个到底是公主还是婢女,如果公主死了,魏停云却活着,事情也很麻烦……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