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魏停云呷了一口茶:“推官呐, 你越级了,这种判案的事情该向治中报告,本官乃是堂堂昭京府尹…”
虞皎直接脱下了一只鞋朝他飞过来:“你还摆上了!”
反了反了,魏停云气哼哼的跟着他一起去:“早让你不要放弃读书, 专业课都忘完了?”
魏停云到了二衙堂上, 见一屋子的人。
虞皎简单和他说了, 哪个是店家、哪个偷儿、哪个劫匪。
小偷制服劫匪。
这种案子, 倒没有先例, 但毫无疑问,大昭律里, 偷窃和抢劫肯定都是犯罪的;
现在的关键点就在于, 对于小偷的见义勇为, 该如何判?
首先,要先判定偷窃有没有既遂——即首饰是否脱离了店家的占有和实际控制;
小偷身上无赃物,金银首饰尚在柜台之中,尚未既遂。
其次, 对于到底是犯罪未遂还是犯罪中止,一个是意志以外的原因无法得逞;一个是自动有效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
两种犯罪人的社会危害性显然不同, 但大昭律并未做严格区分,所以魏停云无法可依, 这里也不做区分。
综上, 小偷的行为属于盗窃未遂,比照既遂从轻处罚;
那么,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小偷见义勇为制服劫匪的行为和偷窃行为, 是否可以功过相抵?
魏停云认为不可,犯罪和刑罚是对一个人行为的否定性评价,既是否定性评价, 与表彰性评价是相悖的,怎么可以一个锅里乱炖呢;
所以问清案情后,他判定小偷——窃罪成立;
同时根据——《大昭律》——《昭令篇》,帮助抓到贼盗,是需要奖赏的,如果赃物无人认领,则直接奖赏赃物;
如果赃物归还原主,则从官府收容的拾遗物、赃物、无人认领物等择取,作为奖赏给勇者,也可从府衙银钱款项中拨出。
所以,最后判定是各论各的,小偷需要先服刑偷盗的处罚,而后再来认领自己的奖赏。
至于劫匪,没啥好说的。
依照大昭律,未得财者杖一百、徒三年;伤人者流刑;杀人者斩。
“老魏,为什么不现在把赏钱直接给他们得了,还让他们服完刑再来领,这么麻烦。”
虞皎问。
魏停云嗑起瓜子:“唉,本国公也是用心良苦哇,他们出狱后,手头拮据很可能会再犯盗窃罪,我只盼他们是一时贫困走岔了路;
之后拿到这些钱,谋些其他营生去。”
虞皎觉得魏停云嘚瑟的样子实在招人烦,不过他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别整天国公、国公的,听着跟个老头子似的。”
虞皎道。
魏停云哼了一声:“你就是嫉妒我!本国公,本国公,本公公,嘶…”
秃噜嘴了。
虞皎大笑他:“魏公公。”
“滚!”
工作一天是做不完的,加班是没用的,下午三点多,魏停云早早翘班了,让车夫到国子监门口,遛达到旁边的茶馆,去等岸舟放学。
国子监按照规制应该是完全住读,但实际执行起来,住在里面的极少,绝大部分人都是走读;
就算是外地官员的子弟,宁可住在客栈邸店或者租屋,因为国子监管得是很严格的。
夜不归宿、入夜说悄悄话……都要处罚。
临近放学,各家官宦勋贵的马车就渐渐多起来了,一般都是家丁、小厮们来接,偶尔夫人们也会来,有的掀开车帘唠嗑,唠高兴了,还会串车子。
每家马车门旁都会挂个小牌,写上自家府邸,一来避免冲撞,二来互相熟稔。
眼尖的魏停云一下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挂着魏国公府的铭牌,不少马车都要让道。
今天梁若琼来接儿子了,有不少官眷都争相与她攀谈。
毕竟,魏停云如今是圣上面前最当红的人儿,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入内阁都指日可待。
茶馆里的闲人们,远远观望众夫人。
有人感慨:“照我说,还是魏国公家夫人最是美貌,风韵犹存的少妇。”
“听说咱们府尹大人是个妻管严,真是牡丹花下死……”
魏停云:有点想打架…
忍住忍住,我可是昭京府尹,要真打起来,闹到府衙里,还得我判,特么的。
魏停云朝他们啐了一口瓜子皮,而后起身朝自家马车走过去,发现嘉鱼也一起来了,魏停云把她从马车的窗子抱出来,扛在肩上。
莫名被魏停云吐了瓜子皮的几个人正骂骂咧咧,见势头好像不对!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岸舟小小的身躯挎着书箱,混在放学的同窗人流中,可爱极了。
魏停云说:“咱晚上不回侯府了,下馆子吃,爹请客!娘结账。”
嘉鱼说想吃烤鱼鱼,女儿真是人如其名,最爱吃鱼。
炭火上的大烤盘滋滋冒油,豆瓣红油的焦香和葱花蒜瓣的味道,让人十分有食欲。
岸舟看起来是饿了,鱼还没好,米饭都吃了半碗了。
他小脸鼓鼓着:“今日夫子说,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天命所归,我就反驳不是如此的,我父亲就只有我母亲一个妻子,但夫子说父亲是不正常的。”
魏停云吐了个瓜子壳:“呸!哪个夫子?”
“罗伯玉——罗司业”。
岸舟回道。
魏停云呵呵一冷笑:“哼,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别听他的。”
“三、四…”
嘉鱼掰着手指算着,“爹爹、娘亲,我要娶七个夫君。”
魏停云、梁若琼:……
同时拿起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压压惊。
吃罢美味的烤鱼,不知道是不是小孩的通病,岸舟和嘉鱼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魏停云和梁若琼一人抱着一个,从食肆出来,将他们轻轻放到马车上,回府去。
嘉鱼小嘴还在砸吧砸吧:“再来一口。”
次日早朝过后,魏停云仿佛知道了景治皇帝对他委以重任的理由了。
他把魏停云叫去南书房,提出把嘉柔公主赐婚给他如何?
“朕知道你有妻子了,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不让你休妻,赐她平妻的身份,不过将来若是公主诞下子嗣,必须为世子。”
景治皇帝貌似通情达理道。
圣上赐婚是多大的荣宠,况且嘉柔公主是皇后所生的嫡女,但魏停云却是不会同意的,但又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
看魏停云突然垂泪的样子,景治皇帝道:“怎么,还委屈上了!朕的公主配不上你这个国公爷吗?”
魏停云连连摆手:“圣上,臣不敢,只是念及少年贫困之时,妻子对我扶助之恩、不离不弃之情;
圣上知道,臣出身登县农家,家贫甚至不能供我念书考试,是内人变卖嫁妆、首饰……
臣在县学求学之时,大雪之夜,道路崎岖难行,家妻冒雪来送棉被;
待我入读府学,又为我离开故土举家搬迁,抛头露面辛苦操持全家营生……
爱妻为我育养一子一女,难产几死……
我在幽州生死未卜,她手有和离书,仍不离不弃,待我于归……
此恩此情,来生尚且结草衔环来报,这辈子又怎么敢辜负,起二心呢?
可是圣上赐婚金枝玉叶,臣亦不敢相拒;
又怕公主嫁我这无心之人,受丝毫委屈,我心里为难……”
景治皇帝环走了几步,坐回椅榻:“如此,魏国夫人确属伉俪良人,你且回去吧,容朕再考量。”
魏停云躬身退出,小舒了一口气。
多少年了,自己的演技还在,主要是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实话。
他简直不敢想象,公主嫁到国公府会是怎么样的惨剧。
昭仁皇后从玉屏风后走出:“这魏国公倒是个情深义重的男子。”
景治皇帝没吱声,沉吟了一会儿:“我们嘉柔,从小在这深宫之中,如笼雀一般孤单,如今终于可以飞出去找个伴儿了,魏停云说的是,我当为她寻觅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
昭仁皇后坐下:“圣上是不想让嘉柔嫁给世袭来的勋贵子弟么?”
景治皇帝叹了口气:“你我都知,勋贵多纨绔,所有我一直打算在出身寒门的有为年轻官员中为她寻一位驸马,这个魏停云我一早就看中了,现在,唉,民间有句话怎么说的,强扭的瓜不甜;
其他新科进士们大都已经婚配,不过和魏停云同期的,好像还有个叫虞皎的,就是那个被掳到猃狁的,虽然是个文官,但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我天家驸马当有此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