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最后一季粮食，你们都看见了。
天突然旱得厉害，没长起来，瘪的瘪，空的空，收上来就那么点。
不分着点吃，撑不到明年开春。”
“那也不能一下子砍这么多啊！”
一个中年汉子急了。
“我们家六口人，四个孩子都小，吃不上饭咋整？”
秀芳放下账簿，看了他一眼。
“工分呢？你家工分不够？”
汉子脸一红。
“孩子他娘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
工分...工分是少了点...”
“那就拿钱买。”
秀芳说得轻飘飘的。
“粮站那边还有点粮，要买得趁早，晚了就没了。”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了。
“钱？哪来的钱？”
“工分都不够，哪有钱买粮？”
“这不是逼死人吗？”
秀芳被吵得心烦，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有意见找王建国去！
我就是个管账的，上头怎么说，我怎么干！”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王建国是她男人？
找王大队长，还不是一样？
裴玲跟在乔小小身边，看着那边闹哄哄的，有点害怕，把乔小小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嫂子，咋都在吵啊？你小心点，别被挤着了。”
乔小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人口粮少了，工分换粮的比例高了。
“难怪村里人都说粮食紧缺。”
可真的紧缺吗？乔小小犯嘀咕。
天气异样才开始不久，也就这一个季度粮食没丰收。
队里应该是有粮的。
她在书中看到过，一开始粮站的仓库里堆着不少陈粮。
说是要调拨给别的村，但一直没动静。
“哪里紧缺。”
旁边突然有个声音，压得低低的。
“只是被那秀芳婶子拿来自己赚钱了。”
乔小小转头一看，是王翠，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来了，挎着个空篮子。
“王翠姐？”
乔小小有点意外。
王翠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好不容易从我那婆婆手里拿了管粮的钥匙，开了柜子一看。
好嘛，她私藏的那些，都被她偷摸着接济给小儿子了。
家里就剩个底，我不来换点，下顿都没得吃了。”
乔小小心里一沉，拍拍她的手。
“你做得对，是该对自己好点。”
她想起刚才王翠那句话，压低声音问。
“王翠姐，你刚说...秀芳婶子拿粮食赚钱，是啥意思？”
王翠左右看了看，把乔小小和裴玲拉到墙角人少的地方，这才小声说。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秀芳跟她娘家兄弟合伙，把粮站里好些粮食倒腾出去，卖到黑市上，价钱翻了好几倍。”
乔小小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王翠撇撇嘴。
“无风不起浪。
你没看见吗？村里好些人家都快断顿了，她家呢？
顿顿白面馒头，小儿子在镇上读书，穿的用的都是好的。
她男人是大队长，工分是多，可也不至于这么阔绰吧？”
乔小小回想了一下。
秀芳家确实比一般村民家过得好。
她身上那件蓝布褂子，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这在月牙村，可不多见。
“而且。”
王翠继续说。
“你听她刚才说的，不够吃的拿钱买。
钱从哪儿来？大家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钱？
还不是得去借？借谁的？她家啊！
我听说，她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
乔小小知道，这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
裴玲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
王翠冷笑一声。
“她男人是大队长，她兄弟在公社也有关系，谁查？怎么查？”
乔小小沉默了。
她看着那边还在吵闹的人群，看着秀芳那张不耐烦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村里就没人管？”
她问。
“谁管？”
王翠叹气。
“王建国是大队长，一手遮天。
村里那些干部，要么跟他穿一条裤子，要么不敢得罪他。
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怎么办？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正说着，那边又闹起来了。
“秀芳嫂子，你不能这样啊！
我们家真的没粮了！”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孩子饿得哇哇哭。
秀芳皱着眉。
“没粮就拿工分换！没工分就拿钱买！哭有什么用？”
“我...我没钱...”
年轻媳妇眼泪掉下来了。
“没钱？”
秀芳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手上那镯子不是银的吗？当了不就有钱了？”
年轻媳妇下意识捂住手腕，那是她娘给的嫁妆。
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乔小小实在看不下去了，挤开人群走过去。
“秀芳婶子。”
秀芳抬头看她，挑了挑眉。
“哟，小小啊。你也来换粮？”
“我不换粮。”
乔小小说。
“我就是想问一下，这分配制度改了的决定，是大队部开会定的，还是王队长一个人定的？”
秀芳脸色变了变。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
乔小小语气平静。
“就是问问。
按规矩，改分配制度这种大事，得开社员大会，大家举手表决吧？
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更大了。
“对啊！改规矩咋不开会？”
“就是！我们都没听说！”
秀芳脸沉下来了。
“乔小小，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这是上头定的政策！”
“哪个上头？”
乔小小不依不饶总
“公社？县里？有文件吗？拿出来看看。”
秀芳被问住了。
哪有文件？这规矩就是她随口定的，为的就是多弄点粮食出去卖钱。
她瞪着乔小小，眼里冒着火。
“乔小小，你别在这儿捣乱！不换粮就滚！”
“我不是捣乱。”
乔小小声音大了点，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就是想问清楚，这规矩到底谁定的，合不合规矩。
要是合规矩，我们认。要是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的人。
“大家说，该不该讨个说法？”
“该！”
有人喊了一声。
“对！讨个说法！”
“凭啥说改就改？”
人群又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