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逃荒而来的村民，被统一安排在了村子外围几处临时划出的收留区。
地上胡乱铺了些干草和破席子，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蜷缩着身体。
虽然气温上升，但是夜里还是冷的。
大家瑟瑟发抖地进入了梦乡，或者只是闭着眼，忍受着饥饿和寒冷。
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部办公室里亮着的灯光。
王建国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优质茶叶。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憧憬。
今天这场面，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算稳住了。
粮食放出去了，人也暂时安抚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声，肯定已经传了出去。
等这事传到上头领导耳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领导赞赏的目光，看到了自己上台接受表彰的场景。
升职，调往更好的地方，指日可待。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想里，嘴角咧到了耳根。
“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烈地敲响，打断了王建国的美梦。
“谁啊？大晚上的！”
王建国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放下茶缸，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手底下一个负责看守粮仓的小队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人撵着了。
王建国看到是他，心里的不悦变成了狐疑。
“赵三？你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赵三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几乎是嘶喊出来。
“大队长，出…出大事了！粮仓那边！出大事了！”
“粮仓？！”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
粮仓现在是他一切计划的根基，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猛地一步上前，抓住赵三的衣领，厉声喝问。
“粮仓怎么了？！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赵三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脸憋得更红了，却只是惊恐地摇着头，语无伦次。
“我说不清楚…大队长，您亲自去看看吧！快去！快！”
看他这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王建国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松开手，也顾不上训斥赵三了，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赵三连滚爬爬地跟在他身后。
夜晚的村道寂静，只有他们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很快，两人就跑到了位于村子偏僻角落的粮仓。
粮仓门口还挂着锁，看起来一切如常。
赵三哆嗦着手掏出钥匙，打开那把大铁锁，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陈年谷物和泥土混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大队长，快进来！”
赵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把还在门口迟疑的王建国一把推进了粮仓。
然后自己也闪身进去，迅速反手将门关上，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王建国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心脏狂跳。
他定了定神，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粮仓内部的轮廓。
一袋袋粮食码放得整整齐齐，堆得像小山一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狐疑地环视一周，又仔细听了听，除了自己和赵三粗重的呼吸，并无其他动静。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旋即又被赵三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弄得火起，压低声音呵斥道。
“赵三！你到底搞什么鬼？！粮食不都好好在这儿吗？
大晚上的，一惊一乍，你想吓死老子？！
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再打哑谜，老子饶不了你！”
赵三在黑暗中，脸色比鬼还难看。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声音说。
“大队长，你看看这个…”
他打开手电筒，拉住王建国的手臂，把他带到粮垛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麻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了一些。
王建国心里那股不祥感达到了顶点。
他弯下腰，眯起眼睛，凑近麻袋口，借着光仔细看去。
只见麻袋破口处，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粮食。
而是干燥的泥土！
甚至能看到里面夹杂着细小的碎石块！
王建国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是什么？！粮食呢？！”
赵三哭丧着脸，带着哭腔道。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晚上轮到我值守，想着明天一早还要放粮，就提前搬几袋到门口备着。
结果搬的时候，不小心被地上的木刺划破了这个袋子…
里面流出来的，全是沙子泥土！
我吓坏了，赶紧又偷偷打开旁边几袋看…”
他指着旁边几个同样被撕开小口子的麻袋。
“结果…结果全都是！全都是沙土。
粮食全都不见了！”
王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疯了一样扑到旁边的粮垛上，不顾一切地撕扯着麻袋口，一袋，两袋，三袋。
他用尽了力气，指甲劈了，手上被粗糙的麻袋划出了血痕，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烛光摇曳下，被撕开的麻袋口里，露出的无一例外，全是沙土！
有的甚至已经板结成了硬块！
原本应该堆满救急救命粮食的粮仓，此刻在他眼前，全变成了沙土！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建国嘶声低吼，眼珠子都红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身后的赵三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队长，现现在可怎么办啊？明天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要是让人知道粮仓里都是土…
咱们就全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