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裴国强出了院子，心里头还琢磨着去哪儿找间合适的空屋子。
月牙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空屋子倒是有几间。
前些年村里人走的走、搬的搬，留下的老房子空在那儿。
村里统一管着，有逃荒来的就安排进去住。
昨儿个那一百多号人，大半都塞进了那些空屋里。
他往村东头走，那边有几间空屋，收拾收拾应该能住人。
刚拐过一处墙角，他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哄笑。
裴国强脚步一顿，脸色变了。
那尖叫，是秦兰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往脑门上涌。
几个汉子正围着秦兰母女，堵在一堵土墙跟前。
秦兰把秦枝枝死死护在身后，头发散乱了。
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全是泪，声音又尖又抖。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
我女儿还小，她才二十岁！求求你们了…”
那几个汉子看着就不是善茬。
一个个邋里邋遢，满脸横肉，眼睛里冒着猥琐的光。
不是本村人，看穿着打扮，也是逃荒来的，估摸着是昨天那一批里的。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听了秦兰的话，不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猖狂了。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捏秦兰的下巴。
“你怕什么呀？你没男人，孤儿寡母的，逃荒多不容易。
老子好心，想带着你，以后有一口吃的，保证饿不着你们娘俩。
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秦兰拼命往后躲，脊背抵上土墙，退无可退。
秦枝枝在她身后，吓得浑身发抖，脸埋在母亲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是吓坏了。
裴国强脑子里的血嗡地一下涌上来。
“住手！”
他一声暴喝，几步冲上前。
一把推开那个络腮胡子的手，把秦兰母女挡在身后。
络腮胡子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了，瞪着眼看他。
“你谁啊你？多管什么闲事？”
裴国强没理他，回头看向秦兰。
秦兰满脸是泪，衣裳凌乱，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浑身都在抖。
“老裴…老裴…”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别的话来。
裴国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压住那惊慌，声音尽量放稳。
“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家里吗？”
秦兰只是哭，说不出话。
秦枝枝这时候从她妈身后探出头来，脸上也是泪痕交错，抽抽噎噎地开口。
“裴叔叔，是妈妈，是妈妈说不想打扰你们一家…”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妈妈说，除了叔叔您，其他的人都不喜欢我们…
所以天还没亮就拉着我悄悄走了，想自己去别处找地方，结果出来没一会儿，就碰上这些人。
他们，他们欺负我和妈妈…”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肩膀直抖。
裴国强听着，心里那股不好受的劲儿更浓了。
这孩子说得没错。
除了他，裴家确实没人欢迎她们娘俩。
他媳妇那脸色，玲玲那些话。
小小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也不像是欢迎的。
她们孤儿寡母的，走投无路，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
现在天不亮悄悄走了，还不是怕给他添麻烦？结果出门就遇上这种事。
“没事了，孩子。”
裴国强伸手拍了拍秦枝枝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有裴叔叔在，没事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汉子，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冷硬的神色。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络腮胡子见他护着这娘俩，还来质问自己，顿时来了火。
他上前一步，推了裴国强一把。
“干什么？关你屁事！你谁啊你？
一个寡妇，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少管闲事！”
裴国强被他推得退了一步，站稳了，脸色更沉。
“你们都是逃荒来的，谁都不容易。
可再怎么着，也不能对女同志耍流氓！”
“耍流氓？”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回头跟那几个同伙挤眉弄眼。
“他说老子耍流氓？老子这是好心收留她们！你个老东西懂什么？”
他话音一落，挥拳就朝裴国强脸上招呼过来。
裴国强年轻时也是练过的，这些年虽然下地干活，身手还在。
他一侧身躲过那拳，顺势一拳捣在那人肚子上。
络腮胡子闷哼一声，弯下腰。
另外几个汉子见他动手，立马围上来，拳脚雨点似的往裴国强身上招呼。
裴国强一个人对四五个，渐渐落了下风，只能边打边退。
秦兰站在墙根底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枝枝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死死盯着战局。
打斗越来越激烈。
裴国强身上挨了好几下，嘴角渗出血来，可他死守着不让那些人靠近秦兰母女。
络腮胡子被打出火来，趁裴国强被两个人缠住，从地上摸起半块砖头，悄悄绕到他身后。
砖头高高举起。
秦枝枝立马扯了扯她的手臂，秦兰看见了，心里一横。
“老裴，小心！！”
她尖叫着，猛地扑了过去。
砖头狠狠砸在她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兰整个人往前一栽，撞进裴国强怀里，软软地滑下去。
裴国强下意识接住她，低头一看，怀里的秦兰脸色惨白，眼睛已经闭上了。
“小兰？！小兰！”
裴国强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抱着秦兰，声音都变了调。
“小兰！小兰你别吓我！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几个汉子见真伤了人，吓得脸色也变了。
络腮胡子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
“跑！快跑！”
几个人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枝枝这才跑过来，扑在秦兰身边，使劲摇晃她。
“妈！妈！你醒醒啊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满脸。
可那哭喊里，有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冷静。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砖头砸在后背上，死不了人，但足够让裴国强一辈子忘不掉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