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招待所是一栋三层的小红楼,看着挺气派的,门口还挂着国营第二招待所的牌子。
一家四口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大厅,大厅里的光线有点暗,烧着煤炉子,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合着来苏水的味道。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女服务员正低着头,手里飞快地织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住店。”司北萧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服务员手里的毛衣针就没停过,依然低着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句冰冷冷的话:“没房了。”
“没房了?同志,我看这也没什么人啊,怎么会没房了呢?”夏瑾安愣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
那服务员这才不耐烦的抬起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上下打量了这一家四口一眼。
虽然穿的还行,但拿着那么多行李,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我说没房就是没房,听不懂话啊,好房间那是留给有公干的领导或者有预约的,你们有吗?没有的话就去别处找。”
服务员把手里的毛衣往桌子上一摔,语气更冲了,这年头的国营单位那就是铁饭碗,服务员一个个牛气冲天,这种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的事简直太常见了。
夏瑾安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真没房啊,分明是想留着房间,万一来了什么有关系的熟人,或者是等他们塞点好处费。
夏瑾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把主场让给了司北萧。
男人瞬间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本深绿色的烫着金字的证件,还有一张对折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柜台上,声音不大,却震的那个服务员心头一跳。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信纸上缓缓推了过去,声音极为冷淡:“你先看清楚了再回答,到底还有没有房间?”
服务员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拿起来一看,这一看,她手里的毛衣针差点掉在地上。
证件上清清楚楚写着正营级干部司北萧,而那张介绍信更是吓人,上面赫然盖着黑省军区的鲜红大印。
落款处还签着一位首长的大名!
介绍信上面的内容更是写得清清楚楚,自介绍我部优秀军guan司北萧同志及其家属全省理科状元夏瑾安同志前往报到,请沿途各单位予以接待照顾!
这哪是普通的介绍信啊,分明就是一张通关文牒嘛!
在这个年头,军人的地位极高,更别说这种级别的介绍信,那分量可比钱重多了。
这要是怠慢了他们,这个铁饭碗怕是都要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背个破坏拥军优属的罪名!
服务员脸上的冷若冰霜瞬间崩塌,像是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她猛地站了起来,腰都弯了下去,双手把证件递了回来,声音在发颤:“哎呀,原来是首长同志,还有状元同志,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有房,咱们这当然有房!”
“刚好空出来两间向阳的干部房,就在2楼,暖气最足,还带独立的卫生间,被褥都是新的,您几位稍等,我这就让人给您送几壶开水上去,再送点咱们这儿的特产冻梨。”
服务员手忙脚乱地从身后的墙上摘下两把钥匙,也不敢再提什么留房的事儿了。
夏瑾安在旁边默默的点了点头,看着刚才还鼻孔朝天的服务员,此刻点头哈腰的像是个拨浪鼓,忍不住啧啧一声。
【果然走到哪里,还得是自己本身有能力,才能被人看得起。】
【瞧瞧这变脸变得多快啊,怪不得是小说世界呢,打脸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反馈就是这么情绪给足。】
“走吧,咱们先上楼。”司北萧收起证件,拎起行李,带着一家人往楼上走去。
周翠兰盯着儿媳妇儿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了,她只能紧绷着,不让自己露馅儿。
这一路过关斩将,虽然都是司北萧出面,可实际上,周翠兰很清楚,全是因为司北萧能够听到夏瑾安的心声,他们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挺直了腰杆,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和体面。
“我就说这大城市也没那么可怕嘛,只要咱们北萧和安安在,咱们这就跟在家里一样的。”
司建国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挺了挺胸脯:“走,咱住干部房去。”
一家人多少也是有点累了,在暖烘烘的干部房里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就为了头等大事,也就是住哪儿忙活开了。
夏瑾安也很是发愁,这年头可没有满大街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房产中介,要想找房子,只有两条路,要么等单位分房,要么就去街道办事处的换防站碰碰运气。
虽然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到事情面前了,还是有些心慌慌的,毕竟不是本地人,对这里根本不熟悉。
一家人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附近的街道办事处,负责接待的是位戴着红袖箍,热心肠的大妈。
她一看到司北萧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大妈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那叫一个热情。
“哎呀,是jie放军同志啊,你们来找房是吗?来来来,我给你们查查,这儿有几处筒子楼,离学校比较近,也就是转个弯儿的事。”
大妈翻着一本发黄的登记簿,很快就圈出了几个地方,目光在夏瑾安身上扫了一圈:“是来这上大学的吧?”
“对,我是冰城大学的学生,想找一个比较合适的,稍微大一点的,能让我们一家四口住的房子。”
“那我感觉这个还行,要不咱们现在先去看看?”
几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家人满怀期待的跟着大妈去筒子楼看了看。
结果刚一进楼道,现实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那栋灰扑扑的三层筒子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酸菜味,煤烟味儿,还有厕所的氨气味儿。
原本就不宽的走廊,两边还堆满了蜂窝煤,烂菜叶子,还有大酱缸。
头顶上挂着各家各户晾晒的旧棉裤,还滴着水呢。
“借光,借光。”正好赶上饭点,家家户户都在楼道里支着煤油炉子做饭,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这间,12平米,虽然小了点,但是暖和啊,就是卫生间和水房得去楼头公用那里,早上得赶早排队。”
司建国和周翠兰一看这环境,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咋比司北萧的那个15平米的筒子楼还要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