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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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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灯好像是忽然浮起来的, 在粼粼河水中金碧辉煌,旖旎流过。

连日来池岛看了这条河很多次,都在白天。

它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还要好看, 她在江承晦的车里一直看吧看吧能看一辈子。

可什么都会结束。

大雪不可能下到七月份,爱侣走到最后也会一拍两散。

有时候很想和他拥有血缘关系,多远多近都好。

因为那样是切实连在一起的, 疏离背弃, 嫌隙隔阂,全部断不开,中秋节春节总还见面。

真是一种病态的意想。

现在池岛和江承晦算朋友,亲口承认过。

她和蓝莹也算,却能够坦然面对有一天友谊走到尽头,不会患得患失。

这样的担忧不太好受,希望不会有人发现。

其实直到很多年以后, 池岛都不明白当时怎么和他成为的朋友。

她那段日子丧气的要死。

晚上九点, 车就停在桥边,距离酒店不远。

他们散着步往回走。

“你要布偶吗?”池岛走在二层台阶上问。

一开始还正常, 没走到台阶上。

她在外侧,拐过转弯口, 江承晦一下到了左手边。

步行街上的人熙熙攘攘, 难免相碰,她不想谁撞到他,就往里去。

高出别人两头, 倒也方便了视野。

越过一片后脑勺, 对面地摊上摆着两台抓娃娃机。

一窝粉色垂耳兔,一堆灰色泰迪熊。

江承晦寻着池岛的目光看过去,这周围没有旁的人, 话是对他说的。

没玩过,但不影响,能救场,他自然应下,“要。”

别别扭扭的小姑娘跳下台阶,笑吟吟跑过去换了币。

一边回过头问:“要哪个。”

还是可供选择的。

江承晦被带的扯了下嘴角,微沉吟,挑出一只难度最低的垂耳兔。

“它吧。”

两回失败,最后一次池岛惊心动魄的抓了出来。

体格偏差,动手能力满分。

池岛:“我就知道一定能抓到。”

江承晦:“我也知道。”

池岛不解,她知道是因为有江承晦在的时候运气超好。

却不懂他为什么知道,但不影响此时的开心。

桥上人少去很多,江承晦提着重量减轻的保温袋,池岛就抱着垂耳兔。

她也不喜欢娃娃机里的灰色泰迪熊。

它们穿条纹睡衣,头上戴了垂着小星星的睡帽。

但不改变条纹睡衣很像医院病服的事实。

她想江承晦身边一切都安宁美好。

“下次我再给你抓一只泰迪熊,我记得学校那边的超市影院商场都有,好像是米色的,看起来软软的。”

江承晦:“嗯。”

池岛摸着同样软乎乎的垂耳兔尾巴。

“抓娃娃越抓越厉害,我下回路过不看看就走了,每次都试一试,用不了多久掌握了窍门,抓一个中一个。到时候我就能给你抓到很多很多,还有八爪鱼长颈鹿红狐狸独角兽,一个房间都放不下。”

江承晦又应一声,平平淡淡,她脸颊蹭着垂耳兔耳朵看过去。

他垂至裤边的指间勾着手提袋,胸膛轻轻起伏,其实在笑。

面无表情都是唬人的。

池岛怔了片刻,强行为自己的举动说明一句。

“桥畔真好看。”

她温温吞吞贴着兔子扭回头。

江承晦低笑出声,注视她几秒终于开口。

“我又没说你,慌什么,脸皮怎么这么薄。”

池岛把脸埋进衣领里,巴不得跳下桥。

好在迎着风,夜色也深,她颤颤巍巍打出一声喷嚏,尴尬减半。

“受凉了?”江承晦停下脚步。

池岛用手遮住口鼻,将垂耳兔交给他,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怀疑是在车上贪凉,喝热汤的时候额头出了汗,就默默开了会车窗吹的。

不好讲出来,很像大猴子告诉小猴子睡觉不要踢被子。

小猴子踢了,挨训了,她就是那只小猴子。

江承晦笑意敛去,把垂耳兔夹在上臂和侧肋间,抬手覆向她额头,对比两人体温。

“别动。”

本来池岛没打算动,也许是听了这话引起的条件反射,也许是忽然脑海中浮起蓝莹说过的18岁了,不再是小孩子。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朝后退开一步,还偏开头。

江承晦的手停在空中,随即收回去了。

无事一般,也不再提及。

完了,搞砸了。

池岛满心被这一念头缠绕。

几分钟前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现在一前一后走着。

连眼神都遇不到一起。

池岛想解释男女授受不亲,没说出口,自己都知道这说辞本身是好笑的。

在江承晦眼中,只把她当作一个小孩,算不上女人。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她跟在江承晦身后小声说,“没有跟任何人讲过的。”

我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你不要生气。

快到就近的一家小医院了,江承晦慢下来,听身后一直磨磨蹭蹭的小尾巴要说什么。

刚才不躲还不一定,一躲,百分百受了凉,怕试出来。

池岛低着头走,纠结怎样去讲。

直直撞上了江承晦的后背,才发觉路到尽头,要下台阶。

她捂着以另一种方式接触到江承晦的额头,过劲儿了有点痛。

不好意思问,她的额头有没有砸疼他。

说是秘密,言过其实了。

只是心里觉得难堪,不讲出来的事。

池岛走下台阶回忆着开口。

“我那时候年纪特别小,五岁还是六岁,能记住的事情少得可怜,基本都忘了。有一件,现在依稀能回想起来……”

她有一条白色绸裙,绕肩系带,缎面蝴蝶结,大裙摆。

要说当初有多喜欢,抱着睡觉,又怕压到,无奈之下给它做了张小木床。

只要睁开眼看到,什么起床气不想上学都没了。

那年家里还借住着一个亲戚家的小男孩,比她大两岁,要叫哥哥。

他们一起上下学,做功课,看动画片,打闹。

打闹,池岛很怕很怕和他打闹,手臂或者腿上挨一下,会疼半天。

但不会红不会肿,忍下去就可以了。

池一升和于佳把这看作兄妹感情好的表现。

事情发生在一天雨后。

池岛穿着奶白绸裙,小男孩笑嘻嘻的,用沾满泥水的手掌在她裙摆留下两个黑手印。

如果发生在现在,她应该能很好地应对。

那天她第一次在外面哭。

受了欺负,下意识就要回家去找于佳和池一升。

回家的路上人来人往,池岛始终低着头。

她白裙上的脏手印在正面,脸上怎么擦都是湿的。

到了家,衣服脏了,眼睛也肿了。

于佳和池一升在跟邻居打麻将,声音从碰牌响动中传出来。

“洗一洗就干净了。”

池岛呆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她以为他们至少会说小男孩一两句,哪怕没有道歉也可以。

期间打牌声从未间断。

池岛说完了秘密。

那时候太小了,觉得天大一件事。

她可能真的是他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后面没了?”江承晦站在着映亮草坪的景观灯前,所有光亮都罩在他身后。

池岛点头,后面没有引起太大情绪,并不记得了。

她偷偷看江承晦神情,听了她的秘密果然不再生气。

江承晦:“行。”

不计较池岛忘记后面的事。

他也是听了带脏手印的白绸裙,哭成泪人,才想起来。

十三年前他十五岁,正因为家里同外戚的股权斗争每日心烦意乱。

有天深夜回到住处,电梯间,碰上一个哭花了脸的小不点。

明显不住他们小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要做什么。

不过他懒得管,自己麻烦事一堆。

他走过去时,小不点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看不清模样。

灯光亮起才站起来,和不站没区别,照样矮,够不着按钮。

小不点挪到电梯前等电梯下来,跟他一起上去。

江承晦大概扫了一眼,明白了,离家出走。

是有同学或者什么认识人住这儿。

电梯门打开,他进去摁了直达二十三的按键,之后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小不点够不着电梯外面的按键,同样够不着里面的。

但没开口让他帮忙,不知道是沉得住气还是胆小。

他推测属于后者。

电梯抵达二十三楼。

江承晦挺喜欢这个安静的小不点,决定日行一善。

他出去前问:“到几楼?”

小不点有些害羞,贴着电梯墙,一个字不吐。

在他另寻他路,打算将每层都按一遍的时候,小不点伸出手,比划两个数字,二,五。

这可能是个小哑巴。

还可能是只心情不好就不想说话的娇气包。

江承晦日行一善完,得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感谢。

啼笑皆非回到住处,冲过澡换了家居服出来,察觉不对劲。

平时他基本回家住,到这小区睡的次数少,却也有两三年,从未见过二十五楼住户。

而二十五楼再往上走,是天台。

靠,他瞬间从沙发椅上弹起来,来不及换鞋,走逃生通道上了顶楼。

夜晚风不小,吹得楼道门重重砸回去。

小不点的白裙朝一面扬起,是黑夜里唯一的亮色。

她趴在楼顶中间的风机台上写东西,借着淡淡的月光。

江承晦过去看了一眼,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这个字,需要练练。”

小不点抬起头瞅他一眼,没说话,掉下一两颗眼泪,往旁边挪了挪,捂着不给看了。

不看就不看吧,江承晦拉住她不写字那只冰凉的手。

后半生的好脾气都用在了这天晚上,哄着道。

“你有没有见过一只小气鬼,没我一半高,穿了件漂亮的白色裙子,眼睛哭得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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