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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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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大片绿荫, 地面晒得发亮。

人的身影投上去,立起一道纵长灰影。

江承晦放松靠着车,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刚点上。

丝丝缕缕的烟雾缓慢腾起, 风经过,不一会儿便散开。

他抬眼看过来,神情有些诧异, 或许是因为她来得太快。

不过只是两三秒, 他面色如常掐灭了烟,径自摇着头,漫不经心笑起来。

“脾气不小。”

这话像指责,但还带着点抱怨。

池岛一声不吭走过去,进到那片绿荫里,书包抵着车门。

两人的影子也重叠了一部分,仿若不同来处却汇聚的河流, 又各自分开。

她想问电话里的事要怎么解决, 开不了口。

刚才是没吵起来,也很快回到了一起, 但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没有早上好。

江承晦绕到车后面, 不知道是做什么。

回来时池岛才明白, 是去取了水,他扔过来其中一瓶。

他像是发现了,也像是随便调侃。

“挺好, 现在还只是不说话, 这要真把你扔那,下次见着,估计看都不看一眼。”

池岛被说得更挤不出话。

她脸上发热, 一半是太阳晒的,一半是因为羞愧。

运动饮料放在车里隔绝着温度,贴得手心有些凉。

余光里,江承晦修长的手指屈了起来,轻松拧开瓶盖,递到唇边。

纯黑的小圆瓶盖,冷白的手指。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单音节询问。

池岛回过神,刚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想到真的做到。

她咬住了江承晦的手腕,牙齿还有点被坚硬的骨头硌到。

一抬头,江承晦正垂眼看过来,脸上没表情。

池岛心里咯噔一下。

恍惚松开了牙。

江承晦苍白削瘦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圈深牙印。

她松开没一会,那片皮肤便迅速红了起来。

池岛直觉不太妙,这时候才是真的闭嘴比较好。

出于补救心理,她颤颤巍巍吹了两口气。

希望江承晦能够明白这份暗示,吹一吹就不疼了。

和她下意识认为的态度正好相反。

江承晦抬起手腕看了看,不大在意,关注点更是放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牙齿够整齐的。

多年后,隔三差五的,池岛身体哪个地方就能收到一口牙印,力道再重一分便会见血。

而在当时,她毫无危机感,最多有一点点羞耻。

听到了江承晦的疑似夸奖的评价。

她想到他上一句,调侃自己脾气大不说话。

憋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挤出了一句。

“……谢谢。”

江承晦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先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他轻笑,手中的水瓶晃了一下。

池岛再坐到车上,他们直接去了游乐园。

这个游乐园没什么名声,建得却大,隔着很远,便能看见半空中的摩天轮一角。

里面有湖,假山,一片树林。

她能想象到的游乐设备里面几乎都有。

人却是不多的,估计整个游乐园包括他们在内都不足二十个。

她没有到游乐园玩的经验。

方成诗去过,小姨带着的。

池一升那里有,但也没有带她去过。

池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穿过特意做大的滑梯,长颈鹿跷跷板。

她手上拿着很像云朵的橘色棉花糖,一个美人鱼形状的气球,有点纠结问江承晦。

“这个游乐园地址偏僻,人这么少,刚才那些卖气球卖棉花糖和玩具小吃的人会不会赚不到钱?”

江承晦在看画着地形图的册子,他今天穿得很休闲。

放下一只手压了压她发顶,“他们明天就去别的地方了。”

“哦。”池岛仰了仰头,总担心头发被弄乱,会不好看。

思绪间隙,似乎仍能闻到他指间很淡的烟草气息。

两人正处于中心地带,她张望一阵,脑袋蹭过去。

“找到过山车了么?”

江承晦推开贴过来的小脑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色标点。

对于她想玩过山车这类刺激的项目,而不是旋转木马摩天轮一类,接受良好。

毕竟当初池岛还在看《如何剥东北虎的皮》,并且真真切切想动手实操,领教一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从某个不寻常的角度来说,她也算是胆子比天大。

虽然一遇上小事,缩得像只软毛刺猬似的。

这份过强的反差,经常使他觉得比企业上的发展有趣多了。

池岛得到一份明确指示出过山车位置的地图。

在带了一段路后,她觉得地图画错了。

又在路痴属性的认知下,深切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地图只是一份画得不太好看的画纸。

“不走了?”

分岔路口前,江承晦等她左转还是右转问。

池岛也很想走。

但她怕凭着一本游乐园的小册子能走到天涯地角。

江承晦语气中带着笑。

“站起来。”

“不站。”

池岛蹲在一朵蘑菇形状的玩具建筑物旁。

走了好久,她累了,她还看出来江承晦是故意看她走错路的。

江承晦神色坦然,“快到了。”

说着,他又指地图,告诉她现在的方向,走到了哪里。

一看到地图,池岛就很痛苦。

她扭过头,不去看它,在江承晦几次安抚下,心软了,露出眼睛。

心思却很难放在地图上。

江承晦手腕侧面的牙印还没有消,被她咬得深,皮肤陷进去一点点。

以至于过去一个多小时还挺明显,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出是个牙印。

不知道疼不疼,池岛有些后悔。

还有些想亲一亲那处牙印。

“池岛?”江承晦晃了一下小册子,“沿着这条路上去,大概两百米,到临山区左转……”

“嗯嗯嗯。”

池岛态度格外认真的应着。

余光里,牙印随着江承晦的动作动来动去。

她大概是手欠,趁着他讲第二遍的时候。

飞快举起手揪住他外套袖口,往下拉了拉,企图挡住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终究慢一步,江承晦轻一抬手,那截袖口就从她指间溜走。

他亲口夸奖过的能看出牙齿挺整齐的牙印,被遮挡住一半,剩下另一半明晃晃露着。

半遮半掩,更加引人注目。

池岛失策,同时丢脸丢出新纪录。

羞愤欲死咬人家一口,还不想承认,试图盖住罪证,掩人耳目,结果被抓住了现行。

“……你讲到哪里了?”

池岛垂下眼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问。

她这回打算认真听了,每个字都记在心里,认真到能够默背出来的程度。

江承晦却收起地图,似乎放弃了,带她往前走。

一路上语气淡淡道。

“刚才你荡秋千,我去湖边上给你买棉花糖——”

池岛不太想听,第六感不是好事。

她低着头蔫蔫地跟在江承晦身后。

纵然如此,听到他后面的话还是呼吸一窒。

他说:“卖棉花糖的人问,‘你这手上怎么弄的?看着挺用劲儿’”

池岛听不下去了,也走不下去了。

她现在就想在旁边挖一个坑,跳进去,埋一埋,入土为安。

江承晦话没说完。

“还有你手上那个美人鱼气球,卖气球的是个中年女人,带着她家女儿——”

池岛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听到此处,略微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

为人母的女性都是包容,友好的。

应该很能理解,一气之下或者秀色可餐的行为。

“她家女儿说。”

江承晦不按套路出牌,他看过来,眼神中没有谴责意味,但是充满了对自己听到的话的赞同。

“‘我上小学之后就不咬人了。’”

距离池岛幼儿园毕业,开始上小学,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她身体逐渐僵硬。

望见江承晦在前面越走越远,又恢复半死不活状态跟上去。

目光每次触到江承晦袖口,心里点一根蜡烛。

一边小心翼翼问,“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看到了吧?”

乐园里总共几个人,他们接触的也不多。

江承晦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给人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还有卖兔耳发箍的,小商品铺的,推冰淇淋车的。”

随着他每说出半句,池岛抬手摸了摸戴在头顶的兔耳朵。

低头瞅了瞅因为吃冰淇淋不小心弄脏的运动鞋,手伸进口袋,里面还有半包擦干净鞋面的纸巾。

她心里充满了绝望。

“你咬我一口吧。”她卷起袖子。

心死如灰将手臂递到江承晦面前。

江承晦笑,不应她。

池岛几番挣扎无果,只好垂头丧气跟在他身边继续朝目标走。

她的手无法引起食欲,她也没有办法。

走过种着假蘑菇的石头小路,经过彩色房顶的童话小屋。

很神奇的一点是,池岛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的过山车,在江承晦带路下,几分钟就出现在眼前了。

她总不会是个满级路痴。

她想了想,决定归结于江承晦的魔力。

过山车占地面积很长,在空中设了几个大回圈,看起来像盘旋的龙。

真要上去的时候,池岛有一点怕了,她拉住江承晦的衣摆,怂怂的做了一只甩不掉的跟屁虫。

江承晦无奈之下,跟她一起上去。

“其实我并不是很害怕。”一个人的话,自己也可以。

池岛抱住压在肩膀上安全压杠,小声强调。

旁边的江承晦扯起嘴角,“一会儿别叫。”

“……”池岛闭嘴了。

这又不是她能控制住的事,声音它不听使唤的。

小列车开始行动,在攀升阶段,很平稳,并不刺激吓人。

没有旁人,她和江承晦坐在巨大的空中建筑物上,有一瞬产生了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她看了一眼前面,注意力一直在身侧人身上。

他的手掌自然垂着,既没有紧张得沁出薄汗,也没有像她似的抓住安全压杠。

想牵一牵。

这想法来得突然,也充满唐突。

她叹一口长气,像他一样,垂下了手,或许不经意间会碰一下。

不久前小列车还正常的往前行驶,此时爬到最高点,快速滑落,无法控制,仿佛摔了下去。

池岛没有叫出声,她牵住了江承晦的手。

指间相触,受到一种更贴合的力量。

数不清多少回环轨道,世界颠倒,她闭着眼不敢睁开。

好像被用力抛出去,下一秒就会死亡。

但手一直紧攥着,知道身侧有江承晦在,不觉得遗憾。

在年少气盛的十八岁的那个瞬间。

能同他一起到百年之后,她其实也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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