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列车到终点, 缓缓停了下来。
池岛有听说坐过山车特别刺激。
真正体验,才知道以前只是单单理解字面,太低估它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去回到安全地面的, 整个人都很恍惚。
一样经历过生死时刻,江承晦下来后和上去前并无不同。
他微低着头,手掌朝后整理翻起的外套衣领。
仿佛惺忪之际打了个小瞌睡。
像她这样头重脚轻, 一路飘飘浮浮。
忽然就显得很奇怪, 不太正常。
池岛没忘记几分钟前放下的大话,她忽略掉不适感,拉着气球走出去。
其实只是身体在动,脑海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
“耳朵不要了?”
江承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池岛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耳朵,好好的。
侧过头,江承晦拿着从存放处取回来的兔耳朵,充满违和感。
坐过山车前, 工作人员提醒经过回环轨道这类头饰容易掉, 便摘了下去。
“要。”
她接过兔耳朵发箍,戴到发间, 试过几次,位置都有点别扭。
“……江先生。”
遇事不决找江承晦, 一定能办好。
池岛放弃了, 拿下缠着散开的发丝的兔耳朵,贴过去。
江承晦停下,左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前面洗手间, 有镜子。”
拐出小路的时候, 池岛也看到了。
一个装修成红蘑菇顶的小房子。
她指间碰了碰垂下来的兔耳朵。
小声回答:“可是我不想去,不想自己戴。”
多理直气壮。
江承晦气笑。
他抽出手掌接过兔耳发箍。
一低下眼,池岛的头发柔顺垂落, 他看着就生疏。
给姑娘家戴发饰,也是第一次。
“高中生可以留长发?”
江承晦端详片刻,目测出合适的基准点。
轻撑开发箍底部,将两边镀金发卡藏进头发,仅露出两只白兔子耳朵。
发丝游过指间缝隙,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细细软软,有些滑手。
之前池岛要么团起头发,扎个揪揪。
要么编起来,估计绕了不少圈,看着都挺短的。
头发一经散下来,垂到腰间,长,而且浓。
在视觉上是一种舒适的体验。
池岛看着他外套中间的金属拉链,等安上兔子耳朵。
“学校管得松,每天扎起来,不被看出来长就好了。”
她一直很小心。
兔耳发圈不像衣服一样有多种尺寸,但大部分人戴上去都会合适。
到了她这里,就不太合适,他们还没有玩过山车的时候,发箍已经往额头前滑过很多次。
江承晦手指一同缠绕她发丝,轻微调整着,让它好好安家。
“今天怎么没有扎住,一会就要去学校了。”
他替她戴好发箍,顺便把跑出来的两绺头发捎带到耳后。
池岛默了两秒,不情不愿回答。
“因为臭美。
这应该很正常的,毕竟她都已经快满十八岁零一个月了。
但在看到江承晦唇角微弯的时候,还是脸颊发烫。
垂下来的兔子耳朵轻轻晃了晃,她努力为这句话增加可信度。
“我还和朋友约好了要去打耳洞。”
这样的约定,池岛跟蓝莹提过好多次,有回甚至到了打耳洞的美容院。
然后蓝莹获得了新耳洞,她被吓出来了。
江承晦不知情,他视线转过来,“我送你一对耳坠吧。”
第一对,总是不一样的,要漂亮一些。
·
早上去得晚,从游乐园出来,已经很迟了。
赶着回学校,来不及留出午餐时间。
江承晦四顾周围,没有一家叫的上名字的餐厅。
他问池岛饿不饿,想吃什么。
目光里,池岛像一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向日葵,半点不着急。
相较两个月前,眼神中有了点少女的明亮。
身上还是没分量,看得出来,都不用上秤称。
池岛一秒没犹豫,“喝粥。”
胃不好就是要喝热乎乎的粥。
转过去的街角,有一家夹在烤串店和汉堡店中间的粥铺。
她下去打包了两份香菇鳕鱼粥,一些面点,很快带回车上。
江承晦只在她刚拿回来的时候停着车动了两口,之后一直开车。
可以在红绿灯的间隙再喝些,池岛坚持着提了几次,都被拒绝。
她能够摆出很多话,例如郊区人不多,车也没有几辆,不妨碍。
但江承晦只要表示出明确的推拒,简简单单说两个字不用。
她就没有声音了,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仿佛浇了一瓢冷水。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担忧也都湿透,面前是一堵墙。
其实从前不会这样,认识以来,她知道他一贯话少,态度明确,不会有多在意。
只是在偶然看见了那份不同后,回到平常,有些难适应。
“开这么久的车,你会不会有点累阿,要不然我打车回去吧?”
池岛后知后觉,懊悔地问。
一开始和江承晦总在一起,下意识以为是要一起走的。
现在才突然发现,他陪她玩了一上午,已经做到约定好的事。
可以直接回到在这边的房子,或者去处理工作。
江承晦摇头,“我回市区有事,不过——”
他回答她前半句,“你可以说会儿话。”
池岛:“……”
她怀疑江承晦是想让她自言自语,充当人型收音机。
“那我要说什么?”她故作幽默问,“讲个笑话么,还是说一段单口相声。”
江承晦被逗笑,“都行。”
池岛看着他,跟着他笑了起来。
这人真奇怪,一个表情能把她所有糟糕情绪融化掉。
奈何脑子里没有令人前俯后仰的笑话。
口才也没有好到撑得起一段相声。
她想了好一阵,否决掉不假思索就能背出来的各科知识点。
慢吞吞开口,“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其实我也没有跟别人说起过。”
在学校里总会遇到同学问起,她一般敷衍过去,或者不理会。
至于为什么,从来没想过,就是不喜欢。
“但我每讲一件事,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说着再次揭开了外卖盒盖子。
里面的糯米烧卖还是热的,适合一口一个。
江承晦低头瞥了眼,用配好的竹签叉走了一个。
“继续。”
池岛绷住表情,忍着笑轻快应下一声,
一秒前还在提心吊胆,如果他可听可不听,并不感兴趣怎么办。
她可能真的会对自己无语到跳车窗。
她回忆着,尽力流畅表达,可能说出来后还是混乱不清。
“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对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感觉。
“大概因为那时候不懂事,外界一切都顺理成章。
“就像一日三餐,它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已经刻在生活中。”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离婚,是在小学三年级,要交家庭情况调查表。
“我交上去的——第三天,班里一个女生忽然哭着冲过来。
“她指给别人看,质问我,是不是爸爸妈妈也离婚了。”
“平时我虽然也知道,但像走在雾里,四周灰蒙蒙,看不清。
“现在他们已经各自有了新家庭,还有一个孩子。
“我希望……我希望我和他们互不往来。”
到了市区,周遭逐渐繁华。
江承晦没有给出任何好坏评价。
他捡起竹签,叉中了一块卤牛肉。
是要继续的意思。
卤牛肉拿回来的时候就不热,现在更凉了。
池岛有点不想让他吃,默默收起来,重新推过去鳕鱼粥。
这会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完全控制不住嘴巴。
有时候江承晦抛出一句话,她自己就能叭叭叭说上半天。
声音从刚开始的清晰到现在变到有些哑。
“我还好喜欢书,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兴趣特长,只是这一个了。”
“以前很喜欢吃绿豆糕,现在不能说不喜欢,就是很少见到。
“小时候我带上一盒绿豆糕,能去新华书店待一整天。
江承晦听了若有所思,笑问,“是不是画机器人的小纸盒?”
同时他从扶手箱取出那盒不喝但收下的牛奶,侧头看了一眼,示意她润嗓子,
“对对,就是那种。”池岛脸上麻麻的应下。
目光瞄到立在中央扶手上的盒装鲜牛奶,僵硬地扭过头。
还有好多话想说,但她小小咳嗽了一下。
再开口,声音还是很哑,只好放弃了。
平时并没有这样过,平时甚至和班里同学都很少开□□流。
如果问起,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他面前话很多,以至于说到嗓子哑了。
也不知道江承晦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其实池岛现在还怀疑自己的脸颊有点泛红了。
能感觉到热热的,温度降不下去。
就特别,难堪。
为什么要兴奋和脸红,她又不是想要成为他妻子那种的喜欢他。
江承晦将车驶进校园路,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余下时间足够她换上校服,扎起头发。
“我记得曾经也吃过那种黄豆糕,忘了在哪里,十多年前了。”
池岛扭过脸,对着车窗。
心想好像只有在老家那边才见过,后来辗转很多城市去找过,没有一个地方售卖。
但如果江承晦想吃,她有这个信心,能够复刻出来。
微哑的声音说出口前一秒,她看着窗外,忽然怔住。
商业街午高峰时段,车堵成一片,行人熙熙攘攘。
反扣着帽子的男生,和几个人勾肩搭背,在路边的小吃摊前等着自己那份食物。
他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一片烧疤,那只手当年也弄脏过池岛的白裙。
池岛脑海中最先跳出来的画面,是男生离开前的一天夜晚。
池一升和于佳在旁边看着电视,男生和她打闹。
他突然过来,池岛摔到地上,拳头就砸了起来,冲着脑袋。
一拳一拳,她脑袋昏昏沉沉,说不上来疼不疼,只是被震得很晕。
过了一阵,于佳发现,大喊了几声,男生笑嘻嘻走开。
“……池岛。”
她回过神,听到江承晦的声音,他顿了顿抬起眼,不过几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眼圈怎么红了?”
池岛垂下眼睛,不想承认。
旁边江承晦升起了车窗,他手指敲在粥杯纸盖上。
“需要喝粥?”
“不是,”池岛用力摇头,几次深呼吸,压制住发颤的声音。
本来就沙哑的嗓子,现在还加上了沉闷厚重的鼻音。
“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全部告诉你了。”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