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念念从小就对医学感兴趣。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新闻——家里两个新闻人，爷爷又是老报人，顺理成章的事。结果她第一志愿填了临床医学，连招呼都没打。
那天沈知予刚好在家，看见志愿表，愣了半天。
“姐，你什么时候想学医的？”
“初二。”念念当时正在收拾房间，头也没抬，“生物课解剖青蛙那次，全班就我一个人不害怕，还觉得特别有意思。我就知道了。”
沈知予转头看我，大概以为我会说什么。
我没说。
那是念念自己的路。
“妈，你看。”念念从行李箱底层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我这学期的成绩单。”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张打印整齐的成绩单，旁边还附了一张手写的课程小结。
系统解剖学：92。生理学：88。生物化学：85。医学英语：90。
每一门课后面都有她自己的批注——“解剖学实验课扣了分，标本辨认速度不够快，下学期要多练”“生理学的心脏电生理部分没吃透，寒假要补”。
我把成绩单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念念。”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医学院不自律不行啊。我们老师说，你现在偷的每一个懒，将来都是病人身上的风险。”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沈聿迟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开口：“像你妈。”
“哪里像？”念念转头看他。
“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较真。”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
“那我也像爸。”
“我什么？”
“你追我妈的时候，不也是认准了就往死里追？”
沈聿迟的茶杯停在半空，沉默了三秒。
“沈念晚，你再说一遍。”
念念已经笑着躲到我身后去了。
晚上，沈知予也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食材，说要给念念做她拿手的红烧排骨。
“姐！”沈知予换了拖鞋就往里跑，“好久没见你了！”
念念从沙发上站起来，张开手臂接住她。两个女孩抱在一起，沈知予比她矮半个头，脸埋在念念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医学院的大忙人，平时连消息都不回。”
“我回了！就是回得慢了一点……”
“一条消息隔三天才回，那叫‘慢了一点’？”
念念松开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我错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沈知予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你这次能待多久？”
“待到年后初四。”念念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初五有个医疗下乡的实践活动，要去贵州。”
“又走那么早。”沈知予嘟了嘟嘴，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你年前得陪我逛街，我攒了好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
“行，都陪你。”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起来。沈知予说大学里的新鲜事——新闻系的作业、校媒的选题会、跑采访时遇到的趣事。念念听着，偶尔插几句嘴，说的都是医学院的事——解剖课上的标本、实验报告画到半夜、期末复习熬了三个通宵。
沈知予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们学医的都这么惨吗？”
“习惯了就不觉得惨了。”念念笑了笑，语气很淡，“而且值。”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念念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听沈知予说想学新闻。那时候念念高二，沈知予初三，两个人一个想学医，一个想学新闻，都是主意很正的孩子。
现在念念大二，沈知予大一，都走在各自选定的路上。
谁也没有拐弯。
沈聿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红烧排骨要甜口还是咸口？”
“甜的！”沈知予举手。
“咸的！”念念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
“姐，你口味什么时候变的？你以前也爱吃甜的。”
“学医之后。每天在实验室泡着，闻多了福尔马林，就想吃咸的重口的。”念念理直气壮，“而且咸的好吃。”
“甜的好吃！”
“咸的。”
“甜的。”
沈聿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各做一半。”
厨房门关上了。
沈知予凑到念念耳边，小声说：“姐，你有没有觉得叔叔越来越听婶婶的话了？”
念念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沈聿迟，压低声音：“他一直都听我妈的话，只是以前不承认，现在不装了。”
两个人捂着嘴笑起来。
我坐在对面，假装没听见。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沈聿迟果然做了两种口味的排骨——甜的一盘放在沈知予面前，咸的一盘放在念念面前。
念念夹了一块咸口的，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吃。爸，你厨艺又进步了。”
沈聿迟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多吃点，瘦成这样，你妈看了心疼。”
“我妈自己更瘦。”念念转头看我，“妈，你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没有。”我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骗人。”念念和沈知予异口同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沈知予说：“姐，咱俩统一战线。”
念念点头：“对，盯着妈吃饭。”
我被两个晚辈联手“围攻”，无奈地放下筷子：“行行行，我多吃，你们也多吃。”
沈聿迟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嘴角微微翘起来。
饭后，念念帮着我收拾碗筷。沈知予在旁边擦桌子，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
“姐，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当初选医科的时候，婶婶有没有反对？”
念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她说，“她什么都没说。”
“那你紧张吗？”
“紧张。”念念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但我更怕的是，她失望。”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偷偷把我的志愿表复印件收起来了，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跟她的读者来信放在一起。”念念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就知道，她不失望。”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这句话，忽然鼻子一酸。
沈聿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肩。
“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厨房里两个并肩站着的背影。
念念比沈知予高半个头，侧脸的轮廓像我，但说话的腔调像沈聿迟——慢条斯理的，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姐。”沈知予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以后当了医生，我当了记者，我们会不会在新闻现场碰上？”
“有可能。”念念想了想，“比如突发事故现场，你去采访，我去救人。”
“那咱们就是并肩作战。”
“嗯。”念念笑了笑，“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