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晚上,思悦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实在是无聊又懒得动弹,才将林章送的礼物拆开。
里面是一只包装好看的女士手表,玫瑰金的表盘,看起来十分简约。她对着盒里的品牌名大概搜了下价格,准备下次还个相等价值的礼物。
搜完就有些后悔接这个礼物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钱包和平时存钱的地方,一般她会把钱乱丢,所以不得不在房间的角角落落里翻找起来。
凑了半天,离六千还差一半。叹了口气,幸好林章生日要到明年八月,这段时间自己努力攒一攒也不是不行。
实在不行,再过两月要过年了,压岁钱也得贡献一部分出来,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痛。
她平日里根本不会舍得花上几千块买个表的,现在却要莫名其妙将零花钱换成一块手表,实在是有些郁闷。
还又还不了,已经收下的礼物,再还回去才是尴尬。
第二天,思悦坐在座位上发呆,又强迫自己不能一直陷入沉思,便在教室里四处张望以唤回思绪,看到林章时就总带着股怨气。
林章抬头看她:“怎么了?”倒是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
“没事,好无聊,想回家。”
林章笑了笑:“再忍忍,快下课了。”
下课后,她趴在桌上发呆,有些想入睡,身前却被一个人影遮挡,抬头,入目是一张有些生疏的脸。
她疑惑地看了半天,脑海里才浮现对面这人的名字:程昊。
自嘲地想:感觉近来记忆力衰退得厉害,连同学都很难辨认,不会是自己抑郁已有躯体化症状了吧。
她看着程昊的脸,大脑已不自觉地又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在对面人看来是她又走神了。
程昊抱了几袋零食放在她桌上,咳了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那个,思悦,我喜欢你。”
思悦听到这里,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觉得荒谬:“你在逗我么?打赌输了?”
程昊脸上腾起恼怒地红意:“对,打赌输了。”说完气鼓鼓走了,留下思悦一头雾水。
她回头,林章正盯着程昊回去的背影。于是思悦敲了敲林章的桌面,林章回过头看她。
思悦也有些尴尬:“程昊发什么疯?你知道他和谁打赌了么?”
林章摇摇头:“不知道啊。”然后看向她桌上的零食。
思悦顺着目光看过去,把零食抱起:“麻烦你一下,帮我都还给他。”
林章点头,抱过零食,略带笑意,将东西都抛还给程昊。
下午,老师将思悦叫去谈话,旁边还站着她教导主任的哥哥,大意就是考虑到她最近表现还行,老师也很关注她,想给她换个座位,希望能好好学习之类的。
思悦点头称是,老师笑眯眯地把他们送回去。
再一次搬座位,这次搬到了清含旁边。
走之前她跟林章告别了一下,林章看着她,眼中水雾氤氲,黯然地问了句:“老班怎么让你搬走了”
“嗯,他说我表现不错,这边视线不好,换个位置,你平时能看清黑板么”
“还好,这边比较安静。”
思悦搬过去的时候,清含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经过几轮座位的大调整,红布坐到了思悦身后,她十分高兴拍着思悦和清含的肩:“三人合体,冲鸭!
结果将身旁补觉的赵信涵给吓醒,他咳了一声转个头继续补觉。
周围有人之后,思悦在自己努力地调节之下,心态也逐渐稳定一些。
虽然还是不太有力气,很容易陷入发呆的状态,反应迟缓,记忆力也明显下降,但清含总会唤她,还会拉着她做试题。
清含也很惊叹于她在理科上的天分,即使她一直不在状态,但把不会的难题丢给她,大多都能解答。就不用经常性打扰身后常年补觉的赵信涵了。
清含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女生也有很聪明,可以很容易学好数理化的。”
她本因为自己在数理化上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所以一直以为男女有别体现在逻辑思维上,如今才确信这只是偏见,那思悦可以,自己也可以。
即使不可以,也只是源于不同人有不同的偏好罢了,和性别无关。
因清含喜欢聪明的理科天才,连带着对思悦也十分喜爱,总会替她加油鼓劲,也很有耐心地催促并教她学习不感兴趣的英语。
之前她拒绝程昊后,程昊在当天晚上拦住她,再次认真地表白,让她非常不适。
程昊表示,她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急着给答案。
思悦说,两人在这之前,说话都没超过三句,别跟她开玩笑了。
程昊非常认真地自剖心意希望思悦不要伤害他回去好好考虑他的提议,然后就走了。
留下思悦在原地发愣。
第二天她默默问红布该怎么处理,红布皱着眉十分嫌弃:“你别理他,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五楼大大小小的美女都表白过一圈了。上次跟踪我,被老师训完之后,过几天就转移目标了。你晚上跟我走,躲他几天就好。”
思悦点点头,结果晚自习时,程昊和赵信涵换了个位置,在思悦身后催问她考虑结果,说自己实在等不了几天了。
思悦烦躁地想砸东西,郁闷的情绪再次控制不住只无情地问他:“你觉得可能么但凡动点脑子,都不会问我。”
程昊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眼中满是憎恶思悦感觉再过会儿,他可能会抡拳头打自己,又默默转回头去。
红布把书砸在桌上冲程昊说:“知道答案了,可以走了么”
程吴瞪了她一眼:“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对吧”然后气愤地走开了。
放学之后,林章本想过来找她,结果红布拖着思悦立马跑路,在车上的时候才说,她听明鑫讲这次程昊把闹得动静很大,他非常自信地和同学们说思悦必是手到擒来,结果被无情打脸,整个人都快被气疯了。
思悦厌恶地皱着眉头“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这群人在想什么,无聊。”
因为程昊表白的动静比较大,老班第二天又将思悦叫出去,跟她说现在要专心学习,保持好自身,小男生见到好看的女生都会有些冲动,不能作数的,千万不要掉进他们的糖果陷阱,不要早恋云云。
思悦经过多次训话,早就免疫了,实在是懒得争辩,只点头称是。
回去后,更是烦死程昊了,看见他连平时良好的教养都保持不住,忍不住狂翻白眼。
这使得她进出教室路过在走廊上玩闹的程昊时总会被呛几句。
程昊嘴巴又毒,讲话带刺,她就会攥着拳头,想揍他两拳。
还没轮到她动手,站在一边的徐畅就看不下去按着他的肩膀,爆了粗口:“管好你自己,别xx来找我妹犯病。”
又过了几天,齐光回来了。
她本就郁气上头这几天被程昊恼羞成怒的攻势搞得烦得很,再看到齐光更难以忍受负面情绪。
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她都会双手不自觉颤抖,连笔都拿不住,呼吸困难,一呼一吸都要用尽全力。心慌惊恐,心脏狂跳不止,头痛欲裂,腰痛难忍,胃里翻滚着想要呕吐。
清含总会担忧地问她,怎么脸色苍白,额汗如雨,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她摇头,她知晓躯体化病症已越来越严重,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了。
在学校的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只想当只鸵鸟,缩在自己的被窝里不再出现。
她觉得自己的形象实在是太难看,难以见人,就不愿让自己丑陋的模样暴露在齐光面前,只想躲得干干净净,逃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呆着。
早上,妈妈喊她起床时,她都会哭着说,能不能不去了。
早上是她一天里情绪最混乱不可控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一点儿事就足以让她崩溃,她见不得同学,见不得书本,见不得镜子里的自己,不想梳头,不想洗脸,不想穿鞋。
哭泣会一直持续到她进入校园,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哭,而因哭泣带来的疲惫倦懒使她总是迟到。
迟到后就更不愿意进入班级,总是在楼道徘徊,等待自己鼓起勇气迈入教室,进门的勇气却迟迟不来,意志力几近瓦解,只会看着层层楼梯发呆。
一边想着: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完蛋了,思悦。
另一边想着:毁灭吧,完蛋吧,死了就万事清净了。
虽然情绪混乱失控,让她难以振作,但思维仍然是清晰冷静的。
大脑冷漠地跟她说:这是抑郁,晨重夜轻,失去意志,需要迈开腿,寻找治疗,已经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另一边冷静的大脑还会说:抑郁又怎么了,寻找治疗太丢人了,精神癌症只会拖累所有人,永无宁日,放弃吧,当自己死了,可以留给世界一片清净。
这就像体内有两个人在疯狂争夺主导权,不顾身体撕裂的疼痛,只求能获胜。
但这两个人又各自患有精神分裂症,他们自己的左右手还在打架,就来抢夺控制权,使得内心变成了乱葬岗,情绪和思维乱哄哄地打作一团,不分敌我。
就这么撑了几天,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在早间起床的时候坐在床上,怎么都不肯下来。
只哭泣,也不哀求母亲能不能让自己休息一天,母亲急得不行,把爸爸叫回家。
他们一直在询问思悦,为什么不去学校。她只是安静地哭泣,不肯作声,直到母亲着急地拍着桌子发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巨大的声响把她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哭着:“我以前不想上学就可以不去,为什么现在不行?”
父亲按住焦躁的母亲,尽力平静地安抚思悦。
但现在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全世界都无法理解她,痛苦得想要毁灭一切。
最终,当她听见无论如何都要去上学的时候,冲到厨房举起菜刀对着脖子,用力推开窗户,站在窗前。
呼啸北风吹得她秀发张扬,单薄的身躯上覆着的宽松睡衣张牙舞爪,猎猎作响。
她哀痛地面对父母:“这世上从无打败我的东西,除非杀死我。我永不屈服。生而扬清,死则血谏。我恨这莽莽浊世,必以我血荐轩辕。”
这番话气得父亲直跺脚,又不敢再刺激她,只好压抑着焦躁,佯作平静冷淡地说:“匹夫之怒,以头抢地,布衣之怒,流血五尺,你在死谏谁?既然死都不怕,那就留下来,搅它个天朗气清。
不喜欢学校就不去,没事的,以前不喜欢就不去了,现在也是。
想去稼轩故园,我带你去,明天就请假,不远,三个小时就能到。想去看北固楼也行,都不远,先回来。”
思悦听着父亲后面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千里秦淮,断鸿声里,落日楼头上独立着白发萧索、壮志难酬的悲情英雄,他一遍遍拍着栏杆,看着吴钩,等待下一次出征。
可惜的是,下一次出征再也等不来了。
英雄迟暮,廉颇尚饭,狗皇帝任命又罢免,卸甲又召还。
他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说:“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他说:“男儿到死心如铁。”
悲伤愁绪无法控制,眼泪流得更汹涌了,她将刀丢到一边,抱膝哭泣:稼轩稼轩,你唤人揾英雄泪的时候,该有多失意啊。不像我吧,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此刻她惊觉自己可笑,便只怪这江南天气,十日□□雨,带着愁来,却不记得带走。
万幸的是无论她多么绝望,心中总有一个已死去千年的标杆立在那里:辛稼轩,无论现实多么残酷都永不妥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