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思悦低下身子,拉了拉林章:“那个,我可能有些自恋,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在想刚刚的事,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喜欢我?”
林章转过头,眼中水雾破碎,似要凝出泪来,深深地盯着她看,看得思悦心下慌乱,不知是不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被酒精烧得喑哑,带着鼻音像刚哭过:“我……喜欢你。”语速缓慢却暗流汹涌。
他深藏多年的情意,求而不得的暗恋就这么在那人面前被残忍地撕开,她刚刚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瞬间酒醒,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他在回答的一瞬间,心下翻滚起浓密的疼痛,身心都疲倦不堪,不知自己何苦如此,又何至于此。自暴自弃地盼望着思悦立刻确切地宣判他的死刑,让他彻底落入谷底。却仍不甘,心中有一个小角落还在狂跳不止,总有那么半分的希冀,或许她会接受自己。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审判。
思悦听完他的话之后,心下略过半刻的慌乱,她其实更希望林章说:没有啊,喝醉了,认错人,别乱想。
结果和她所设想与期盼的不同,令她有些无措,不得不咬着唇,面对现实。
她僵硬开口:“我有话和你说,你能跟我来一下么?”
林章点头。
随后,两人起身,林章跟着她走了出去。
齐光坐在右侧远端的沙发里,倚着靠背,神色落寞,一直在看着这边,酒精将他的意识搅和得一片混乱,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
直到那两人一同出去,齐光深吸了口气,起身。
思悦和林章站在走廊的角落,她低头搅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说:“林章,我能不能问一个私密的问题,就是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久以前,在你认识我之前。”
思悦闻言茫然地抬头:“为什么?”
“可能你不记得了,开学的时候你捡到一张试卷,我说是我的,你不相信还冲我笑着说:‘真的么?怎么证明呀?’然后把试卷藏到身后,非要我回答试卷上的问题。那时阳光落在你脸上,太过明媚,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娇憨可爱的女生。
后来,我从办公室里抱着试卷出来,当时你物理考了第一,摆在了第一张,我看着你的卷子在想你哪里是娇憨,明明没有憨只剩娇了,结果抬头看见你在走廊里罚站,还一直盯着天上的云发呆。
我问你在做什么,你看向我,眼里流光溢彩,笑得开心,跟我说天上好多堡状层积云,像一座座藏着玫瑰与公主的城堡,你在观察它们顶部的发展情况,推测过两天要下雨降温,然后跟我解释云有三族十属二十九类。
我站在你旁边默默地听,发现我在学校里闷得太久,已经很久没抬头看过天了。而你就像幼年的我,对一切都有着强烈的求知欲。”
思悦在记忆的角落翻找起他说的那些事,只找到了一些记忆碎片,比如她藏着试卷时,林章嘴畔的清浅笑意,她看着天空时,林章眼中倒映的光芒。
当她想起这些的时候,不知该怎么作答,便转开视线,却看见齐光一个人倚在远处的墙上,一侧身子浸没在阴影里,脸部轮廓被阴影镌刻得分明,神情莫辩。
她觉得有些尴尬,立刻收回目光,抬头看着林章。他眼中弥漫着浓郁哀伤,让她不禁有些心疼,这时才意识到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如此,饱含着爱与隐忍,她却始终无知无觉,不知当时他内心有多难熬。
就像自己刚和齐光分开的时候,也是痛苦不堪的,但林章竟已忍受这种痛苦近两年了。
她不忍再让他再增伤心,不知该怎么拒绝他。可她清楚地知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自己如今的心境给不了他任何承诺与爱,一直只是把他当成朋友而已。
因她曾对人心动过,故她知晓何为心动。
此刻没有,未来也不一定有,不应该再让林章继续这漫长的等待。
她开口:“林章,很难受吧。我过去太没心没肺,没有发觉自己给你带来的这些伤害。”
林章摇摇头,别开目光。
思悦用力地咬着唇,以痛感唤出自己的理智,逼自己狠下心来,说出略显残忍的话:“对不起,过去是我太专注自身,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好朋友,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与陪伴,只是我无法给出你承诺。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身边也有很多选择,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章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没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呢。”
思悦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泛起羞愤的热意。
林章转回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必有什么负罪感,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从你和齐光有了那些纠葛,我就慢慢地不喜欢你了,所以,以后我们仍是朋友,可以么?”
林章在听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已隐隐有预感她接下来准备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他突然后悔自己非要求个确切答案了,就算是饮鸩止渴吧,完全不舍得让她离开。只好谎称自己早已不爱了,让思悦放下戒心。
思悦眨着眼,有些迷茫,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样子有些搞笑。
她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叹了口气:“怪我自作多情了,我永远当你是好朋友。”
林章故作笑意,捏了捏她的脸:“别老是胡思乱想。”
思悦推开了他的手,感觉自己刚刚太过丢人,简直想找个地缝缩进去:“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扭头,赶快逃离林章身边。
齐光仍倚在门边的墙上,神情莫辨。
思悦越想越尴尬,特意往另一边走了两步,尽量离齐光远一些,才伸手去推门。
手还未触到把手,就被齐光握住手腕。
她此刻相当烦躁,不明所以地想要扯回手,挣了两下无法挣脱,皱着眉看他:“你想干嘛?”
齐光眼眸低垂,灯光在他头顶投下大片阴影,他黯然开口:“你答应他了么?”
思悦觉得有些好笑:“关你什么事啊?”
“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至少别把我当路人。”
“你在开玩笑么?现在考完试你又不担心我拖累你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齐光有些着急地想要解释,又无法明说,只能颓然地重复,“是我犯浑,我错了。”
“齐光,你是觉得感情是任你玩弄的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齐光摇头:“我从没那样想过,我还是很喜欢你。”
思悦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当初分手得那么干脆无情,现在又来后悔装深情。
她气得头痛,想用力挣脱他的手,烦躁地说:“快放开,很痛。”
齐光闻言立刻撒手,自责着自己。在酒精的催化下,他自制力下降得厉害,意识也是一片混沌。
林章走至他身后,将手按在他肩上,冷冷开口:“齐光,你喝多了,不要强迫她。”
齐光扭头看他,复杂的情绪翻涌,有些怒气冒出。
林章平静又冷淡地看着他,带着隐隐寒意。
思悦站在一边揉着手腕,看着两人,感觉头痛欲裂。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言情女主会喜欢修罗场,她现在只觉心力交瘁,想手持加特林,毁了这块地方。
烦闷又心累,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谁不想避开麻烦,一片祥和,做条闲鱼呢?
但现在自己已经站在这里了,有些话总得说清楚。
她漠然开口:“林章,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林章面色惨然地看着她,她深深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林章收回手,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她咬唇,敛眉沉思。
齐光哀伤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她觉得,这一切太奇异荒唐了,用正常人的逻辑完全无法解释齐光的行为。
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忽视了某些部分的细节,一叶障目。
良久,她挑起眼帘冷淡地看着齐光,嘴畔却勾起一抹笑意:“你一直都喜欢我么?”
齐光点头。
她眯了眯眼:“真的?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分手?”
“我一时糊涂,误判了我对你的感情。”
思悦笑着点头:“可我只能接受纯粹的,完整的感情,少一分都不行。”
齐光脸上便腾起挣扎混乱的神色。
思悦转身欲走,又突兀地问了一句:“齐光,你有没有骗过我?”
齐光顿时愣了下,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思悦回头,平静地看着他,他脸色有些白,眼神落寞又炽烈。
她心下已大约有了结论,对过去的事情猜了个大半出来。
如果齐光如今对她没有隐瞒,他不会下意识否认,因为他本就曾因欺骗她感情而向她道歉,而他现在的反应多半是仍有事在骗她。
至于是什么样的事情,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已不重要了。
她趁着齐光酒气上头,思维凌乱迟钝的时候,一步步埋下深坑,推他进去,才让她从他之前的无懈伪装中扒开了一丝真相的缝隙。
她叹了口气,冷然地开口,意图让他彻底死心:“齐光,其实我很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信任的人。信任一旦坍塌,就无法重建。
至于我们的关系,我希望你明白,从你提出分手的那刻起,无论当时有什么不可说的原因,都已经结束了。或许你有自己的想法,或许你有什么不得不为的隐情,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如今我不爱你,也不恨你,我们就这样吧。你觉得你还喜欢我,可能是因为考完试后突然闲下来导致你太过寂寞,也可能只是残留着一些不甘,又或许是真的还有那么点感情,但其实这都不重要,等你再过几个月,会遇到一大批新的女生,她们活泼美丽,聪明可爱,那时你就会忘了我了。你不必急着否认,没有关系,时间会证明这一切。
还有有时候不要这么纠结,藕断丝连总是伤人伤己,我们还是别联系了吧。”
齐光听着这些,脸色越来越白,神色几欲破碎,像摇曳在风中的残烛,随时就要熄灭。
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以心上人向他彻底切割一切联系为结局。心早就碎了一地,再捡不起来。
他原先只是想要尽全力去保护她,只是自己最终还是失败了,若是知道后来会让她那么痛苦,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后悔了,如林章所说,自己果真会后悔。
思悦敛眸,推开门,自此永别。
她进去后,才卸下一身的力气,疲惫不堪地拉着红布要回去。
姚润清坐在红布身边瞪着她,十分不甘:“我是真的想不通。”
路上,红布问她和林章是怎么回事。她摇着头,并不想说话。连着和两人自剖感情,强迫自己残忍地拒绝他们的情意,实在让她心累难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赶快回家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