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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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知活人苦,十年了,已经过去十年了……”

虞诗那一段一段释放内心的话,让小鹿不知该说什么。

她老早就在劝虞诗放下了。

生死由命的,就算当年瑾年或许是怕她有危险还遇了害,可追根究底,和她真没关系。

一个人对另一个的人付出,在道理上来说,另一个人完全没理由必须接受啊,而另一个想要接受并同样对对方付出,无非是因为感情罢了。

可真的用不着被道德制裁。

甚至,瑾年当年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顺利的活下去,他是喜欢虞诗不假,但小鹿她不相信瑾年没有想过自己万一不在后,虞诗该怎么办?

难道虞诗因为很喜欢他,就该一直守着他,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最后,小鹿只是淡然的这么回答虞诗:“那我希望这一次,你的选择没有错,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和家人的关系缓和,然后……我一定会努力把星儿送到你身边。”

“不过,傅之恒知道星儿的存在吗?”

“他还不知道,我想要先缓缓,一点一点告诉他,然后未来他会怎么想,听天由命吧,比起我,我更在意我女儿的感受,她的童年比起现在的孩子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她和我一样,母爱从小缺失,也得不到像样的父爱。”

是啊。

提起星儿来,小鹿总是觉得揪心。

可是她又无能为力。

结束了和虞诗的通话后,小鹿继续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

海真好啊,若是心情不畅了,看看这倒影着天的海,觉得什么都可以过的去。

而虞诗看着这挂掉的电话,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做了次深呼吸。

那是怎样的畅快淋漓呢,就像是误食毒药的人,终于把肠胃里的有害物质洗了个干干净净一样,特别的轻松,感觉生活,慢慢有了光亮。

出去后,季贝琳已经把她的一身行头都挑选好了。

六点钟。

傅之恒穿黑色配深红色领带的西服,虞诗穿一条红色包臀的鱼尾礼裙,化精致妆容,两个主角到了要晚宴现场。

入场后,她看到了很多很熟悉的旧影,可再让她像小时候一样,去称呼那些人一声叔叔,她竟然叫不出口。

她虽说是虞家人,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和虞家的距离远了。

反倒是傅之恒,却对他们的称呼亲密有家,直接喊虞显允父亲,喊季贝琳母亲。

这让虞诗很不舒服,在面对季贝琳时,她总是在找机会躲开视线,虽然自己的母亲离世很早,可失去的重要东西,会对灵魂造成攻击,即便当时她年纪小,但也一直记得自己亲生母亲的样子。

又想起了故人,她觉得这里好陌生。

她最爱的妈妈,她最爱的人,后来她亲妈离世,那位待她如亲女儿的,孙家兄弟的母亲,都不在了,而她也选择,从那些逝去的人的记忆里,走出来了。

而且,星儿也不在她身边。

人声涌动的地方,那么热闹,甚至她还是主角,可她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孤单。

傅之恒带着她去敬酒的时候,特意嘱咐给她准备了气泡水,代替酒就可以,可她却还是一杯一杯的喝着带有酒精的液体。

有些愁绪,真的难找释放之地,不如借酒消愁。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

他们敬酒的时候,孙斯年和星儿坐在了屹城飞往帝都的飞机头等舱内。

飞机起飞之前,孙斯年给谢桥打了通电话:“确认是那个酒店?”

“确定,晚宴六点开场,12点结束,初步计算您赶到酒店的时间在十一点。”

沉思片刻,孙斯年“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坐在他旁边的星儿很乖,孙叔叔告诉她要去见妈妈后,她一点都没犹豫就跟着他走了。

她还是能想明白的,孙叔叔肯定不会对她一个小孩子有目的,他一定对大人感兴趣,想当然,她妈妈那么漂亮,很多男人都想当她的爸爸呢。

或许孙叔叔也是这样。

可是她又不愿意妈妈一直被那些人纠缠,他们要是成了她的爸爸,肯定没有亲爸爸亲的。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在飞机滑行的时候,孙斯年突然交给了她一个关机了的平板电脑。

然后问她:“会开吗?”

星儿一顿,点了点头。

“那好,等下了飞机,咱们到了住的地方,你再打开,到时候,会有个叔叔给你开视频,让你看到你爸爸的真面目。”

孙斯年话音落下后,星儿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了他说了什么。

“叔叔……”她呆呆的唤了他一声,而后道:“您是说……您……”

“带你去见你的妈妈,和你的爸爸。”

星儿还没问,他便回答了。

而他想着,孩子也应该要这么问。

甚至他答了之后,心脏咚咚跳的有些疼。

期待和不安夹杂。

旁边的小孩子,是他从小就幻想过的人。

少年时,他不止一次想过,未来和虞诗结了婚,她要是怀孕了,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呢?

他觉得女孩好,一定像虞诗,又可爱又漂亮,第二个要个男孩儿,男孩要是调皮了,这样他就能帮着姐姐和虞诗一起管教儿子,想想都幸福。

他曾经,看到虞诗总会笑。

为什么现在看到亲女儿,连个表情都不会做。

孙瑾年,你看看你后来变成了什么模样,逊毙了。

飞机飞上苍穹,虞诗被人群包裹,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人若是不醉,怎对得起一场盛宴?

晚上十点半。

“呕——”虞诗趴在男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干呕着,傅之恒小心的帮她拍着背。

她已经这样超过五分钟了,可是连口唾沫都没吐出来。

她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可是对于她来说,这点酒不叫酒。

去了非洲那个地方,她和小鹿跟着冷亦言那个富二代,日日夜夜啤酒篝火作伴,她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就如她现在,觉得自己是胃不舒服,或许是……自己完全缕不顺的心在不舒服。

可她又真的喝的五迷三道,分不清了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是哪里疼。

傅之恒又看了她一会,发现她完全没东西可吐,便架着她上了电梯按了负三层,那里是停车场。

想着现在是虞显允在和那些人联络感情,他们该做也做了,还是早点带虞诗去休息比较好。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虞诗晕晕乎乎,看着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也是碎碎的黑色短发,她迷迷糊糊,和心中幻想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不自觉的,她趴在了他身上,往他怀里钻着,寻求温暖。

傅之恒还是没能习惯她的主动,他愣了愣,随后一点也不客气的把她搂进了怀里,双手握住了她的细腰。

他今天喝的也不少,脑袋和心里,全都是火。

口中的酒精结合暧昧喷在了虞诗的耳畔,他说:“咱们现在回家。”

她的头在他肩膀山撞了两下,表示点头。

她真的喝的太多了,虽然明白她可能是借酒掩饰心中的不开心,可她喝了酒竟然这么好对付,傅之恒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从小苦惯了。

而虞诗虽然后来生活不易,可她小时候缺失的只是精神寄托,在物质上,却完全得到了满足。

所以他很明白,虞诗是感情至上的人,她很容易陷入自己所创造的深情和美好回忆里难以抽身。

可但凡活成了吃五谷杂粮的人,就不会和纯粹挨上关系。

就如他,从小就明白,感情是很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又不是不能缺少的。

他真的爱虞诗,但这份爱和利益拉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于虞诗放不下什么人或者事,他也有办法解决。

只要让她有了和他完全割舍不开的东西存在就行。

到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和虞诗一起坐在了车后座。

趁虞诗晕晕乎乎的,也幸好车内空间够大,他直接把虞诗抱在了自己怀里,胳膊撑着她无力的脑袋。

可虞诗到底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应该或多或少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和傅之恒在一起的。

便无所畏惧的,大着舌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今天见到的人,我都讨厌死了……”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傅之恒看的很淡然,他勾起笑,问她:“你讨厌我吗?”

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虞诗,听了他的话后,努力睁开盯着他近距离的脸看了几秒。

即便是醉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傅之恒真是长了一张好脸,眼睛不大不小,双眼皮明显又深邃,鼻子挺拔,上唇薄下唇厚。

老人说,下嘴唇厚的男人,都很重情。

而谁又会讨厌好看的东西,她怒了努唇,夸张的摇了摇头:“不讨厌。”

“嗯,那就是喜欢?”

“嗯……”虞诗拉长了尾音,但不是回应。

看她醉的一塌糊涂,还能在重要的地方,匀出理智来考虑事情,傅之恒真觉得该夸夸她。

但是,他还没等到虞诗的回答,就又说:“小诗,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她这倒反应的快。

“你有女儿。”

瞬间,虞诗酒醒了一半,她无力的双手也在此刻突然借来了力量,按着座椅,就要起来,不料却被傅之恒死死锢在了怀里。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担心孩子不是我亲生,怕孩子跟着我受委屈?”

这话说出口后,虞诗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一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孩子和你一样可爱,我爱你,怎么可能不爱她呢?对我多一点信任,对我多一分期待可以吗?”

“小诗,你告诉我,你当初被人欺负不敢还手,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保护你了,你是否有过嫌弃自己的时候?”

虞诗心漏了一拍。

傅之恒怎么什么都能猜得到,他是不是真的能看透人的心。

看她双眸越睁越大,傅之恒也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在她震惊中,轻吻她的唇角,又说:“老实说,知道你的秘密后,我有点想灭了孙家的那位少爷,可是一想……和他冲突又有什么意义,什么都挽回不了,我能和你结婚,你是我老婆,这一切……”

“都是我在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介意,也不会嫌弃你,我甚至有些恨自己,六年前还没多少能力,不然我一定会保护你,可说那些也没什么用,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你捧在手心里。”

“你,还有女儿。”

“我们以后,好好生活,我爱你,我也会让你毫无保留的爱上我,这件事你不用恐慌,我一定会有办法,让你轻松的离开过去。”

一口气,他说了这么些话,没有一点犹豫,话说的很果断,也很流畅,语气也很诚恳。

他的眼睛也闪烁着,亦如天上的星星。

而她也不知道,傅之恒是否清楚,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若是别的男人,哪怕是冷亦言说这样的话,她都不会被打动,可是傅之恒……

他什么时候知道了星儿?为什么不问她,还放到了他的同事和合作商全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后才说这一件事?

不用他亲口解释,她也能猜个缘由。

那就是傅之恒,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他或许还怕她担心星儿不嫁她呢,所以在一切水到渠成后,才和她坦白。

越这么想,她之前很不舒服的胃部和悸动的心,都腾起了强烈的暖流,眼角湿润,她咬住了唇。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展开。

抛弃过去的一切,放开自己的心,抱着她的男人在告诉她,她以后有归宿了,她不用颠沛流离,也不用守着回忆过。

而且他还说,他可以让她离开过去。

真的可以吗?

如果这真的可以做到,那真的太好了。

守着一个再也活不了,只能等下辈子的人,太苦了,太累了,她真的……好想脱离。

女人如水,长的水灵灵的虞诗更是这样。

看她的眼泪来的那么快,傅之恒没有去安慰,他的头越压越低,呼吸喷在她脸上,轻声说:“现在开始做,走近你心里的第一步路……”

话说的有些暧昧,在虞诗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时,他的唇衔住了她的小嘴。

白天已经和他拥吻了将近二十多分钟,这一次他刚开始,她就软了。

他的手轻轻的,毫无痕迹的从她的脸上走过她的脖子,到了她的肩膀,慢慢到了她侧面的拉链上……

“呲——”

是拉锁被拉下的声音,虞诗一震,可傅之恒太会把控她了,他皓齿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她一个不慎,被他成功的得逞。

那件喜庆的而华美的礼服掉下,他还是没停下动作,顺着裙摆,指腹落在了她的小腹上,拉着她往他的怀里,又坐近了几分。

此刻的距离,颇有种云遮雾罩的感觉。

酒精上脑,心中又被他的话溢满,甚至一个晚上,她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她是傅之恒的妻子了。

她没有躲,反而有一种她并不陌生的电流,蹿布全身,让她自己靠在了傅之恒的怀里,双手还贴上了他结实的胸肌。

似乎是车内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她自己都不住的想从傅之恒身上夺走能呼吸的氧,两个人紧紧依偎着,甚至虞诗的手不小心还按下了车窗,两人都没心思再关上。

负三层,算是酒店老总的私人停车场,一般来这里办事的别的贵宾,也会把自己的豪车停在这里。

那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没人离开。

良久后,他们的车内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

看过去,是傅之恒把晕头转向的虞诗按在了车窗上,从外面看,能一眼看到她的侧脸。

“傅……傅之恒……”她娇弱带着喘息的声音传出来。

紧接着是傅之恒沉重的声音:“宝贝,马上……”

宝贝。

这样的称呼,让虞诗的脸越来越红。

可这样在很多情侣中都常见的爱称,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调情,它真的能让女人感受一种,被宠着的感觉。

尤其是她在经历过生死、背叛、艰难后,宠爱对她来说,难能可贵。

……

“叔叔,帝都的停车场,都有坡坡吗,好陡呀。”

坐在副驾驶的星儿,看瑾年一只手打着方向盘下着坡开往最后的停车场,弱弱的发出了感叹。

瑾年回头看了一眼星儿瞪着大眼的可爱表情,没事做的右手很想抬起来,去捏捏她的小脸。

但他还是忍住了,并用很正常的语气回答道:“停好车有电梯,等下叔叔送你去房间看动画片,我去找你妈。”

“我妈妈?”星儿回过了头,“那叔叔,ipad我等会儿可以打开吗?”

瑾年怔然。

怎么回事,星儿这话怎么搞得像是,她见爸爸比见妈妈更重要呢?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专心的开着车。

很快,车下到了负三层,瑾年转了个弯,目光搜寻着车位。

可车慢慢行驶时,他突然从某个方向,听到了一点异样的动静。

他还没作反应,星儿就说了话:“叔叔,我听到有人在叫。”

瑾年一皱眉,摇下了半截车窗,侧耳仔细听了听。

的确。

声音还很……让人难以启齿。

但是,又好像哪里不对。

等等……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泛了些白。

唯恐星儿去听那不雅的声音,他升起车窗,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开了过去。

这里的停车场大的很,也分了很多区。

声音越来越近了,他的心就算慢慢要停止跳动一样,而就在他又转了个弯,来到又一个停车区时……

那里,停的车很少,就两辆。

一辆劳斯莱斯,一辆宾利。

而就是那辆宾利车,面对他的那一边,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停车场冷冷的灯光很昏暗,可他还是一眼看清了情况。

他,愣了,足足有好几秒。

就在星儿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想要凑过去看的时候,瑾年突然转过身,用手遮住了星儿的眼。

而他那双凤眸,须臾间就瞪的老大,并在一刹那,红了眼眶。

造化。

弄人。

CT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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